丁平安拉開褲腳,露出他的小腿。

可是哪裏還有什麽小腿,全部都是骨架和白晃晃的蟲子,那蟲子肥碩至極,像一隻隻胖胖的白蠶,蠕動著。

“可是你沒有血肉再供給它了!”

莫百靈忍不住開口問,她對這種白線蟲有著特殊的目的,所以對這些也比較關注。

或者說,關注點不同。

莫百靈這麽一問,眾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因為九穗禾和孫小紅是震驚加同情,一個好好的人,因為為母親治療腿疾,培育出了這般神奇的蠱蟲。

然後,可能某個不經意間,發現自己尊敬的師傅,和自己摯愛的母親,兩人竟然存在苟且,自己心中掙紮,選擇隱忍。

但是母親卻把原蟲秘密分享,師傅竟然起了邪惡思想,要搶奪原蟲,自己不給,母親竟和外人勾結,把自己弄的殘疾。

這應該是那段往事才對。

所以孫小紅發問:

“您父親呢?或者說也沒人管您?”

丁平安聽到孫小紅提起他的父親,表情才微微有些鬆動,就像冰雪消融了一下。

“其實丁老太爺早就死了,被那個女人和我師傅殺死了,後來的丁老太爺,不過是個傀儡假扮而成的罷了!”

“所以之前屠村的不是令父?”

九穗禾心裏一個機靈,今天知道的消息太多也太沉重,讓他無法呼吸。

“當然不是,我父親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之人,怎麽會做這般殺人屠村,慘絕人寰的惡事!”

“你可知道重樓古鎮的所有私塾都是我父親在的時候建立的,你可知道重樓的治安理法,規矩束縛,市場分布,鎮樓格局都是我父親統籌規劃的。”

“如果沒有我父親,怎麽能把丁家的家業做的那麽大,又怎麽會讓重樓古鎮的所有人都認為我們丁家是古鎮上的第一大家族。”

“全部是因為那個女人,為了權利和私欲,和我師傅勾結,導致今天這個局麵,可憐那個村的無數亡靈,難以超脫。”

九穗禾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那您跟大花臉也是認識的?”

丁平安表情有些古怪:“大花臉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九穗禾雖然心中有所了解,但是仍然被嚇了一跳:

“所以勾結殺人的是你在背後主使?”

“當然不是!大花臉的的確確是那個屍村的後人,他隻是想要報仇,我作為好朋友,當然要幫他的嘛!”

九穗禾麵露怪異,兩個血海深仇的兩個人怎麽會成為好朋友?這難道不奇怪嗎?

“你們一定很奇怪,不如我講一段往事給你聽好了!”

陳平安開始訴說,表情也是真的輕鬆起來:

“那時候我也年輕,我的腿還沒有被破壞,我就看到一個比我還小的朋友在重樓古鎮的西林河抓魚。”

“那天可真冷,我裹著厚厚的狐裘,都感覺到那天寒風陡峭,那個小小少年竟然隻穿著短袖,更厲害的是,他竟然在這樣的天氣,一把鑽進河裏。”

“這可真是了不得,我也看過人家冬天抓魚,但是這般拚命的這般小的卻不曾見過,而是,他捕魚技術也好,從冰寒水中出來的時候,就會摸好幾條大魚放到船上。

“我心中好奇,就問他,水中不冷嗎?”

“誰知道這臭小子不搭理我,自顧的抓魚,連看我一眼都不看,給我氣的不輕。”

想到這,丁平安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說到底,我還是有一些官僚主義思想,總覺得自己是丁家少爺,跟個小泥腿講話而已,不自覺語氣也有些不尊重。”

“我忍不住心中的不開心,拿起河邊的石頭,丟他,丟了兩次,他終於惱了,才抬頭看我。”

“時隔那麽多年,我還是能接到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帶著最深的倔強,他問我,要買魚嘛?”

“你說搞笑不搞笑,我這麽丟他,他竟然問我這個問題,更可笑的是,我竟然鬼使神差的說,我全要了,所有的魚!”

“那小子聽說我要所有的魚才態度緩和,我讓他把魚給我送到丁家大宅。”

“說來也奇怪,那小子聽說丁家大宅竟然一點也不激動,就很平淡的答應了,如果是其他人我倒是不覺得,可是後來知道他的仇恨,我才更奇怪。”

“因為是丁家少爺的關係,我的朋友其實很少,小鎮上甚至跟我們丁家並列的家族都沒有,我自己好不容易有個看上眼的小子,自然天天找他。”

“這一來二去,也熟悉起來,雖然都是我找他,他不太願意搭理我,但是就是養條狗也有感情不是?”

“知道有一天,他自己突然來找我,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我記得很清楚,他被丁福帶進來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

“他到我跟前就跪下來,說要錢給他姆媽治病。”

“頭一直沒抬,我趕緊讓丁福直接帶著府裏的醫生去給他媽媽看病。”

“說起來這個病倒是富貴病,一般人家得了肯定看不起,要花好多錢,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幫他,等到年近開春,他姆媽的病終於治好了。”

“再買魚,就不要錢了!”

說到這裏,丁平安笑了笑,好像這才是最讓他開心的事情。

“等再熟些,我們倆也能在一起玩,一起聊天了。”

“他後來教我抓魚,我水性不好,加上水又涼,腿抽筋了,在水裏拚命掙紮,那一次,是我離死亡最近的時候,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他把我救了起來,我很感激他。”

“一來二去我們也就成了很好的朋友,我也經常到他家裏吃飯,大娘對我也很好,一次喝醉了,他終於把事情講給我聽了。”

“其實想起來我們都沒有喝醉,隻是借著酒勁,他講的時候眼神一直盯著我,目光直直的,就像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其實有些害怕。”

“剛聽了這個消息我還有些接受不了,那時候我的腿已經不能走了,但是我不知道蟲子被那麽使用,我當然表示支持他報仇,並對天發誓。”

“後來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我帶他熟悉丁家的一切,給他提供各種便利和機會。”

“沒人會懷疑我,從我腿斷了以後,就沒人會在乎我,所有人看我的眼神,要麽是可憐,要麽是鄙視,要麽就是無視。”

“隻有他是可以跟我一起平等的人,我也把我腿的秘密告訴了他,這樣,我們就有統一的敵人,盡管這個敵人跟我很近。”

“就連我師傅的死,都是我和他一起策劃的,他殺了我師傅的時候一臉痛快,其實那就是屍村慘案的真正策劃者之一。”

“但是沒有結束,我們倆都沒有結束,我讓他殺了我的母親,這也就是這場大戲開幕的原因,她必須死。”

九穗禾看著丁平安平靜的訴說這段往事,內心波瀾起伏,這裏麵有太多的情感糾葛,也有太多的不可思議,你認為的,符合邏輯的,往往全部都不對。

仇恨的原因,使得兩個本來對立的人成了好朋友,並一起策劃了這場複仇行動,這是最令人難以想像的,所以,最難懂的就是人心。

九穗禾還想問大花臉到底是誰,因為心中或許有個輪廓,還是想確認一下。

就在他準備張口的時候,書房門卻打開,丁耀才帶著一隊私人軍隊出現在屋內,他的笑容肆意而又張狂:

“把這屋裏的人全部給我抓了,已經查清楚了,殺害老太君的就是這些人的同夥!”

九穗禾三人一驚,這變化有點突然,自己分明幫助他們拿下來大花臉,怎麽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孫小紅直接開噴:“你放屁,大花臉殺人的時候也是我攔阻的,連大花臉都是小九抓住的,你不是放屁嘛!”

丁耀才大笑:“可能就是你們賊喊捉賊或者窩裏橫,騙我們丁家的賞金,你可知道大花臉是誰?那就是你們租房子的房東,還有什麽好說的!”

“果然~”九穗禾喃喃自語,力夢天的臉逐漸清晰起來,和大花臉的模樣重合,自己的預感果然正確,怪不得之前提到自己三人去丁家,天哥的表情不對呢!

“你有沒有問過我呢?”

丁平安的聲音淡淡的,就像之前一樣,沒有任何情緒。

丁耀才一愣:

“爹,你湊什麽熱鬧啊!”

“唉,說來也是怪我,沒有心思好好教你,你被你奶奶教的,什麽都不是。”

“你根本不知道對的錯的,也不知道好的壞的,甚至三綱五常,你都不懂!”

“你過來!”

丁耀才聽到丁平安說話有些不舒服,他其實心底瞧不上這個廢人,但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麵,他又不得不走上去。

“你可知道丁梅為什麽死嘛?就是因為她被你糟蹋了髒了,這種髒貨,才該死!”

丁耀祖臉色瞬間變了,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丁平安一個大嘴巴就抽了上去:

“來人,把小少爺帶到祠堂的小黑屋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放出來!”

士兵們直接行動,丁耀才一瞬間,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