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鬧劇,因為沒有去阻止,直到半夜才消停下來了。

管鳳陽的瘋病沒有好,九穗禾也不敢和他再呆在一個屋子裏,隨便找了一個相鄰的廂房睡了下來。

睡到半夜的時候,他被一陣冷風給吹醒了。

一睜眼就好那個小女孩來了個臉對臉,空空如也的嘴一張一合對著九穗禾吹氣。

怪不得,他覺得這麽冷,原來這她搞的鬼。

“她怎麽也跟上來了?”九穗禾揉著惺忪的睡眼,倚在牆壁上,打量著這個小鬼。

“我不是說過了嗎?她纏上你了,隻要怨念不消,她就會一直跟著你,直到磨死你。”蒙喻再次給九穗禾解釋道。

“憑什麽纏著我啊?”九穗禾麵色難看,他可不想這麽個鬼東西一直跟著自己,太可怕了,大晚上對著自己吹冷氣。

“誰知道呢?可能是看你弱吧!”

蒙喻的這句話插在九穗禾的心上了,他的弱人盡皆知,連一個小鬼都專門欺負。

“那你現在有什麽辦法把她趕走嗎?”九穗禾困得要死,現在隻想去找周公下棋,但是現在這個玩意站在這裏,一直對著自己吹氣,哪裏睡得著啊!

“沒有!”蒙喻現在他隻是一個靈體,再加之它前不久才失了肉身,現下正是虛弱的時候,那麽有辦法對付一直千年惡靈呢?

九穗禾跟小鬼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段時間,但最後還是九穗禾敗給了疲勞,他就這樣在一個鬼的麵前,沒心沒肺的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天,九穗禾生病了,發高燒,一張嘴滿口胡話,積壓在他身體裏的怨念激發了。

他生病的這些日子裏,外麵也接連好幾天都下著小雨,空氣中帶著冷意,總有一種入秋的錯覺。

“好冷啊!”九穗禾在夏天蓋著大棉被,圍著火堆,還一個勁的吆喝著冷。

額頭上冒著熱氣,四肢卻皆是冰冷,那徹骨的寒意鑽到了骨子裏,怎麽也驅散不了。

“你要自己挺過去,這些怨念沒有辦法借助外力消除。”蒙喻看著九穗禾這個模樣,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沒有絲毫辦法,急的直跳腳。

“放心吧,我沒有那麽脆弱,我可以挺過去。”九穗禾打著寒顫,一字一頓的說著。

等到九穗禾熬過這段艱難的日子時,已經是八月中旬了。

雖然九穗禾是好了,但是張大帥和管鳳陽還是老樣子,瘋瘋癲癲,總以為自己是一隻動物,一鬆開就到處咬人,主要是咬了人,那個人也會變成這個樣子。

因此沒有辦法,隻能將他們都捆在**,避免他們咬傷別人,也避免他們傷害自己。

每天給他們灌一些安神藥,使得他們安靜些。

這個怪病讓奉天城的所有大夫都束手無措,根本找不到病因,但從脈搏上來看,他們兩個人很正常,但是他們的表現又不正常。

所有大夫看完他們時的表情都是樣的,搖頭,歎息,慌忙逃走。

病急亂投醫,一時間大帥府又是熱鬧非凡,各式各樣的人,為了賞銀紛紛獻計,最後一個跳大神馬蓮花進入大家視野。

這個馬蓮花是東北比較有名的人物,早年間住在奉天城的後山上,後因為張大帥的驅趕,搬離了後山,不知去向。

前幾年,才有人發現她出現在奉天城外二十裏地的一個小茅屋中,門前種著一片的西瓜。

張大帥為什麽趕走馬蓮花呢?

坊間傳說各種說法層出不窮,最為可信的就是:後山藏著仙人的寶藏,而這個馬蓮花就是守護那個寶藏的人,張大帥為了私吞寶藏將馬蓮花趕走了。

如此說來,請馬蓮花出山並不現實。

當年,她被張大帥趕走,現在知道張大帥有難,她拍手叫好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來救他呢!

九穗禾以為不會來的馬蓮花,第二天就被李泗水“請”來了,用十幾把長槍。

九穗禾在沒有見到馬蓮花的時候,一直以為是一個慈祥的老奶奶呢!

可是他萬沒有想到,他連性別都猜錯了。

馬蓮花是一個袖珍小男孩,長得清秀,他不說,都不會有人知道這是一個快三十歲的中年人了。

長不大的煩惱,沒有人能體會。

初次相遇時,人們探究的目光已經傷害了他,也許是經曆得多了,他的臉上沒有其他的表情,一臉冷漠,不在意別人的打量。

“別浪費我的時間,帶我去見張大帥吧。”聲音中帶著冷意,麵上不耐煩。

李泗水帶著馬蓮花向著西麵走去,九穗禾緊緊地跟在他們的後麵,想要去見一見這個馬蓮花的手段。

府中沒有限製九穗禾的活動範圍,隻要他不把大帥府燒了,其他事自然沒有管他。

九穗禾就這樣跟著他們一起來到了安置張大帥和管鳳陽的屋子,這也是他大病初愈後,第一次見到這兩個人。

兩個人都瘦的不成人樣,臉上的肉凹進去了,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黃,等徹底進入屋子後,你還能夠聞見一股難聞的惡臭,好似是他們口中散發出來的。

“好大的怨念!”馬蓮花一臉嫌棄的捂住鼻子,遠遠地看著躺在中央的兩人。

“還有救嗎?”李泗水說話時很平靜。

波瀾不驚的模樣引起了九穗禾的注意力,這個李少尉是前不久才從外地回來的,關於他的情況,九穗禾了解的並不多,隻是聽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

但現在見到真人後,九穗禾覺得這個李泗水並不是個老實的人,就連蒙喻都說這個人心思深沉。

張大帥身邊有這麽一個人,對於九穗禾的複仇計劃肯定是不利的。

現在就拿李泗水的表現來看,他並沒有多焦急,不像是個忠心不二的人。

就在九穗禾盯著李泗水胡思亂想的時候,馬蓮花已經開始了他的法事。

他一邊吟唱著古語,一邊移動著步伐。

九穗禾將放在李泗水身上的目光移到了馬蓮花的身上,好奇的盯著他,想看看這個跳大神怎麽驅怨念。

九穗禾並沒有發現他們身上有什麽變化,法事要經曆三天才能算完成,怨念才會被驅除,第一天隻是淨氣,淨氣普通人是看不見的,所以九穗禾才覺得沒有什麽起色。

接下來的兩天,九穗禾沒有再去湊熱鬧了,而是專門和蒙喻學本事。

最開始蒙喻隻是教他一些理論知識,知人間百事,懂萬物規律。

這些知識龐雜,一開始九穗禾學起來很費經,可到了後麵找到了興趣,漸漸進入了佳境。

管鳳陽醒來的時候,九穗禾去見他了。

管鳳陽看著站在自己床邊毫發無損的九穗禾時,臉上吃驚的表情藏也藏不住,他沒有想到九穗禾能夠從那裏麵活著出來,而且沒受一點傷害。

管鳳陽並不知道九穗禾病了幾個月,也不知道九穗禾現在被一個小鬼纏住了,從長遠來看,九穗禾其實更慘,管鳳陽反而是幸運的。

兩人像是失憶了一般,絲毫不提那天後麵發生的事情,和和氣氣的噓寒問暖。

九穗禾陪著管鳳陽一天,天抹黑的時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揉著僵硬的臉,“臉都快笑爛了,老狐狸跟我玩,惡心不死你。”

“蒙喻他臉上那個黑色的印記是不是你留下的?”

管鳳陽醒來的時候,什麽痕跡都消失了,隻有那個黑色印記還在他臉上,那麽小的齒印應該是小動物的。

“是我的。”

“那個可以除掉嗎?”九穗禾想要那個醜陋的疤一直留在管鳳陽的臉上,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欺騙了太多人了。

不明真相的人,在看到他那張臉的時候,都會以為他是一個好人。

“我是失去了三百年的道行的詛咒的印記,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消除。”蒙喻的聲音裏充滿了得意。

可沒有想到第二天就被打臉了。

九穗禾去找管鳳陽的時候,他正在庭院裏鍛煉身體。

管鳳陽臉上的黑色印記已經消失了蹤跡,就像什麽也沒有存在過。

“師父,您可以下床了!”九穗禾收住了那一瞬間的詫異,用話題緩解現在的尷尬氣氛。

管鳳陽瞥了他一眼,什麽也沒有說,自顧自的鍛煉著,絲毫沒有理會九穗禾的意思。

熱臉貼了一個冷屁股,九穗禾自討沒趣,悻悻地離開了管鳳陽所住的地方,往大帥府外麵走去。

現在這個府中兩個不好惹的人已經都醒過來了,府中自然也就不安全了。

九穗禾在街上閑逛了一陣,發現自己好像無處可去,最後走到了破廟。

隨手買了一些酒和烤肉,想要祭拜一下老頭。

等他推開破舊的木門,看到裏麵擠滿了乞丐,他們正在呼呼大睡,臭氣衝天。

九穗禾踉踉蹌蹌的走出了破廟,這裏再也沒有老頭生活過的痕跡了,它移了主。

九穗禾坐在老頭的墓前,絮絮叨叨的訴說著自己沒有他後的經曆,那些從未見過的事物將他帶進了一個未知的領域。

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身邊潛伏著猛獸,一不小心就會死於利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