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煬的翅膀和氣劍都已消失。但不是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因此,當手刀第一次斬下,他雖然勉強,也還是擋住了,隻是由於對方力量太大,竟被打得倒下,隻好就地一滾,才避開了鋒芒。

大刑官不慌不忙的,並不追趕,緊接著射出一個氣團,又一聲悶哼,巫煬痛苦地轉而捂住自己的小腿,不要說站,就是再想單膝跪地,也顯得十分困難了。

“住手,快住手!”流霞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詭隱,有種的放開我,我要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還有你。你這個卑賤的人類,無恥的黃臉婆!”

梓芸卻是不怒反笑:“看到你現在這樣,真比直接殺了你痛快多了,哈哈,哈哈哈哈……”

流霞氣得差不多是在哇哇亂叫,可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鏡子裏,再次開始踱步的大刑官。

這次,他走得相當慢,仿佛在欣賞巫煬的痛苦,還未等走近,突地又一發力,手刀虛空斬下,便有道白色的新月狀光芒,無聲無息地朝巫煬飛去。巫煬也知道這光芒的厲害,連忙再次滾開,光芒落到地上,在扶桑神木的年輪間,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

我心裏的呐喊始終沒有停過,根本無法控製,脖子上的疼痛太甚,早就麻木。

我要做些什麽,我一定要做些什麽,巫煬,你不能死!

正想著,隻覺熱辣辣的疼痛一下蔓延到全身,我不禁一陣驚喜。以為終於要重獲自由,可是,嚐試活動下四肢後,卻萬分失望——不能動,還是不能動。

鏡中,大刑官的進攻越來越淩厲,偏偏不直擊要害,而是逼著巫煬左躲右閃,像要充分享受虐殺的快感。

看著這一切,疼痛隨著焦急不斷加劇,額上冷汗涔涔淌下,呼吸也又淺又短,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眼前金星亂冒,終至於一片漆黑。就在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疼痛驀地達到頂峰,便忍不住地想要掙紮呼叫,緊接著,身體忽然一陣輕鬆,細看,才發現自己已經飄浮在半空當中。腳下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我,全是一臉難以置信。

“詭隱,抓住她!”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梓芸。

說話的同時,頭頂有一股強勁的吸力傾瀉而下,拖著我疾速向上,目的地正是天花板上的鏡子,青滄刺的光芒在麵前一閃而過,居然沒有碰到我分毫。之後,隻不過幾秒,眼前一片光明,隨即,景物慢慢浮現出來。

看著腳下的年輪,我驚訝萬分——這裏是扶桑神木上的廣場,我想,我不僅靈魂出竅,而且,還來到了巫煬臆想的世界中。

“青鸞,快把巫煬叫醒!”耳邊,流霞和沈天暉的聲音細若蚊呐。

我猛地反應過來,忙以最快的速度朝巫煬衝去。

腦後,破空之聲驟然響起,不用回頭也能知道,肯定是那白色的新月狀光芒,即使現在是靈體狀態,我也不敢妄自托大,認為這樣的攻擊會對我無效,便趕緊朝前撲倒,立刻就有一陣涼風擦著頭頂掠過。使我不由的暗自慶幸。

“這裏不是你家,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來到巫煬身邊,顧不上細看傷勢如何,第一件事就是猛搖他的肩膀。

“你是什麽人?和他一夥的嗎?”被巫煬一下甩開手,我才意識到,我們是能互相碰觸到的。

“我是青鸞啊,青鸞。”話沒說完,新一輪的攻擊又到,我想也不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趴到巫煬身上,將他緊緊抱住。

“你想死嗎?!”隨著一聲炸雷般的暴喝,身體隨即咕嚕嚕地滾起來,原來是巫煬在千鈞一發之際,采取了和前幾次一樣的方法躲避,隻是這次,還順帶著我。

閃開之後,從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似乎是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要拉著我一起,嘴裏叨念著我的名字,極力想回憶起些什麽。

麵前的大刑官,許是不清楚我這闖入者的來曆,一時不敢妄動。隻站在不遠處不斷打量。

“你是誰?什麽意思?什麽叫都不是真的?”巫煬思索片刻,語速很快地問我,“從剛才起,就一直不斷聽到有人在叫我,是你嗎?”

我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心裏的呐喊被他聽到了。

“說話啊!”他見我沒回答,催促道。

“這裏的一切,包括他,全部是幻覺。”我回過神來,盡量言簡意賅,“其實。你一發現族人被封印在結界裏,又從妙妙的媽媽那裏得知用遺天珠或許有用,就再也沒回去過,也根本沒有在這裏見過他。你快點好好想一想吧。”

“你怎麽知道?”巫煬的眼神裏,又驚又疑。

“都是你自己告訴我的。”我看到大刑官又在蠢蠢欲動,也加快了語速,“快想,是不是這麽一回事?”

巫煬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又在脖頸處停留良久,最後,皺著眉頭揉了揉太陽穴,一副頭痛不已的樣子:“到底怎麽回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越發的急了,偏偏事情太過複雜,就是放在平時,三言兩語也根本說不清,更不要說是現在這樣麵對強敵,命懸一線的時候了。

此時,大刑官應該是覺察到了我不過是個沒什麽用的閑人,手上白色光芒又起,並且還用上雙手,瞬間,“嗖嗖”的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巫煬拉著我拚命躲閃,滾得猶如兩顆皮球。可能是太過匆忙,也可能是被旁的事擾亂了心神,我們都沒有發現自己滾到了廣場邊緣,等身下突然一空,再想抓住什麽,已經來不及了。

時間好像停止了,感覺自己的下墜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好像電影裏的慢動作。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掠過,爺爺的臉,玄麒的笑,甚至,還能想起幼時和家中的小夥伴一起玩的場景。

這樣摔到底會怎麽樣?會魂飛魄散嗎?還是安然無恙?看著巫煬近在咫尺的臉,這些問題的答案都顯得那麽無足輕重。

就在閉上眼,打算不再多想時。身體猛然一頓,,盡管沒有停下,但卻不再是自由落體運動。

睜開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對黑色的羽翼,然後就注意到巫煬煞白的臉。

“抓緊,不要亂動。”他咬牙說著,撲扇下翅膀,轉個彎滑翔起來。

直到此刻,遲到的恐懼才如潮水般湧來,我知道腳下必定是萬丈深淵,索性再次閉眼,雙手死死抱住巫煬的脖子,雙腿也在不知不覺中纏到他身上,呈現出一種可笑的八爪魚的姿勢——管他呢,既然沒死,當然是保命要緊,我可不想扔下我的肉身,任由它腐爛殆盡。

“喂,到了。”感覺上過了很久,終於聽到他在耳邊這樣說。

“到哪了?”剛才的經曆太過刺激,我還沒有完全清醒。

巫煬不耐煩地“嘖”一聲,用力抖兩下,將我丟到地上。

身為靈體,對腳下的感覺不是很**,但見到實地,還是覺得一陣踏實。

與其他地方不同,這裏的空地上寸草不生,裸lou著深褐色的樹皮,眼前的小木屋也相當簡陋、破舊,看起來,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來,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巫煬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子裏空空蕩蕩的,隻在正中間有個小小的坑,巫煬揮揮手,坑裏馬上竄出金黃的火苗,四周瞬間明亮起來。

“挑重點,長話短說。”他在火邊坐定,“剛才,我似乎記起來了些,但不連貫,很零散。”

我還沒有完全定下心神,也想盡快把事情說清楚,一邊又擔心上麵的大刑官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找來,說了幾句,完全是前言不搭後語,連自己都聽不懂。

“別著急,想好了,慢慢說。”巫煬倒是表現出少見的耐心,檢查了下傷口,毫無顧忌地拖下上衣扯成布條,慢條斯理地包紮妥當。

被他的冷靜感染,我盡量不去看那袒lou的上身,慢慢整理好思路,大致說出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你是說,我現在看到的,其實是我自己想象出來的?”聽完,他還有些不信。

我點點頭:“事實是,你因為要得到遺天珠,也因為要追查凶手,才會和我們在一起,在見到詭隱之前,根本沒有與那個奇怪的家夥正麵接觸過。你太急於解救你的族人,把兩段記憶混在一起,想出了這個最理想狀態。”

看他沉吟不語,我忍不住又說:“快點想起來吧,那樣才能破陣,晚了,說不定遺天珠就被他們挖出來搶走了。”

“那倒不用擔心。”巫煬說,“沒了魂魄的身體,是喚不出遺天珠的。”

言畢,兀自低頭沉思,許久都沒有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過去,我越來越坐立難安,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彈跳起來,到最後,索性站到門口,就當是在站崗放哨了。

“青鸞……青鸞……”巫煬再次念起我的名字,“很熟悉,似乎有點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