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芬讓陳向榮和林樹把老頭也帶回了家裏。

陳向榮和林樹趕過去的時候,那群人已經對老頭動手了。

老頭的腦袋磕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回家的路上還有點意識,但現在怎麽叫都沒回應。

梁春芬怕出事,趕緊把人送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之後說沒有事,是老頭營養不良餓暈了。

打了個營養針之後就讓梁春芬帶著回家休養。

梁春芬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回香居,已經被打砸的不成樣子了。

把一個糊塗還沒有自理能力的老頭送回去,梁春芬幹不出來。

就把老頭給帶回了家。

安置在了客房裏麵。

陳光榮和林樹給老頭擦洗了擦洗。

“時間不早了,你倆相互抹點藥,也早點睡覺吧。”

以往這個時間點,梁春芬早就睡醒一覺了。

叮囑完倆人,梁春芬就回去休息了,一覺睡到第二天天亮,要不是陳向榮發出的那聲尖叫,她能直接睡到中午去。

“媽,媽!救命啊!”

“這老頭有病啊,他怎麽老是纏著我啊!”

原來今早陳向榮正睡得好好的,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一睜眼就看到老頭趴在他的床邊,笑嗬嗬的看著他。

嚇得他都從**跳起來了。

沒好氣的把人給攆出去,對方卻不斷的敲門,然後嘴裏不知道叫喚著什麽,讓他不能繼續睡下去。

沒有辦法隻能起來。

原本想著去吃點飯,結果這老頭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攆也攆不走。

最可怕的是,他去上茅廁,這人還在門口偷看他!

“媽,趕緊把這老頭攆走吧!”

陳向榮看著幾乎掛在他身上的老頭,發出崩潰的呼喊聲。

梁春芬從屋裏出來,伸手想把老頭拽下來。

沒想到剛抬起手,老頭就跟炸毛了的貓似的,朝她呲牙咧嘴,甚至還想動手。

梁春芬嚇了一跳:“他這是幹啥?”

林樹捂著臉走過來:“姑姑,這老頭把三表哥當成他兒子了,隻要有人靠近三表哥,或者表示出一點想要傷害三表哥的意思,就跟個瘋狗似的跳起來,你看,我剛才不過是看到三表哥肩膀頭子上有點灰,就想著伸手給他彈一彈,結果這老頭一爪子就撓我臉上了。”

他的臉上有五道抓痕,皮都破了,看著十分嚇人。

梁春芬讓他趕緊去用肥皂水洗洗好消毒殺菌。

“老三,這老頭我不敢碰,我可不想毀容,不然你就帶著他吧,反正對你也沒啥大損失。”

“媽,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就這樣決定了,我得去鹵肉了,別煩我!”

梁春芬白了陳向榮一眼,覺得這兒子真是年紀越大,越發矯情了。

陳向榮眼睜睜看著梁春芬進了廚房,還把廚房的門給關上了。

他絕望的對老頭道:“大爺,我想去上個廁所,你先下來成吧。”

剛才他還沒上完呢,就被這老頭嚇得給憋回去了。

老頭咧嘴一笑:“爸。”

陳向榮:“啊?!”

這怎麽還叫自己爸呢。

會讓自己折壽啊!

“爸。”

“叫爸。”

老頭重複,一雙眼睛期待而固執。

陳向榮明白了,這是讓自己叫他爸啊!

但憑啥。

他自己有爸。

不認野爹。

陳向榮不說話。

老頭就一遍遍的重複爸。

還用手扒拉陳向榮的嘴,想讓他開口。

陳向榮被逼無奈,隻能喊了一聲爸。

老頭瞬間喜笑顏開,超級大聲的叫了一聲兒子。

陳向榮:……

老陳家人對老頭把陳向榮當成兒子的事覺得挺好玩的。

梁春芬更是大笑著讓陳向榮把自己的野爹給伺候好。

陳向榮那叫個無語,覺得他媽一點都不關心自己這個兒子。

熬煮了一天的鹵肉,第二天梁春芬三人又繼續出去賣。

她把多找幾個中介的事跟小李說了,小李很讚同,主動幫梁春芬聯係幾個靠譜的中介。

看到那麽多人,梁春芬對找到合適鋪子事心裏愈發有底了。

“媽。”

陳向榮來找梁春芬了。

他是陪著幾個小的來的。

梁春芬抱了抱幾個孫女孫子,夾出一大塊鹵肉切成片,分給幾個孩子吃。

“我也要吃!”

老頭碰陳向榮的胳膊。

陳向榮不搭理他。

他又掐又扭。

陳向榮不為所動。

他直接上手撥拉陳向榮的頭發。

陳向榮徹底黑了臉。

隻能開口跟梁春芬要了一塊肉。

梁春芬遞給他,看著他又親手喂給老頭吃下,還特別熟練的拿出帕子給老頭擦了擦胡子上殘留的肉湯。

“他這樣一直住在咱家也不是個事,什麽時候你看看去把他的回香居打理打理,讓他搬回去。”梁春芬說。

陳向榮動作一頓:“媽,他現在連自理能力都沒有,就跟個小孩子似的,不,我看他的智商還沒有安安高,讓他自己住,這不是讓他出事嗎?”

梁春芬納悶的看著他:“老三,你和他處出感情來了?”

陳向榮大笑:“媽,你說什麽呢!”

但很快他就安靜下來,眼神認真的對梁春芬說:“媽,我覺得他挺不錯的。”

雖然總是黏著他很煩。

但會在他睡著了之後給他身上蓋毯子。

半夜醒來,床頭上總是有一杯溫水。

是老頭聽到他白天咳嗦,專門準備的,也不知道他得換了多少次,才能保持這個溫度。

他白天的時候會跟陳向國和陳向家,和林棟梁林樹去找活幹。

總不能家裏的女人掙錢,他們一群老少爺們擎等著吧。

自從老頭來了,也會跟著他們一起去。

老頭子總會從他那並不寬厚的身板裏拿出雞蛋糕麥乳精來給他吃。

他二哥餓的肚子咕咕叫,想吃一口雞蛋糕,老頭都不給,就隻給他吃。

他不吃的話,老頭就重新裝進來。

現在政策放開,招工的地方有很多。

但有的人第一選擇是本地人。

就算他們已經買了四合院,但也不能把房產證拿出來給別人看吧。

因此很多人一聽他們是外地口音,就會立刻將他們趕走。

老頭看到有人推搡他,跟瘋了似的上前。

那麽單薄的身體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嚇得店家把大門關上都沒有敢出來。

老頭氣的夠嗆,但在回頭看他時,卻露出了慈父一樣的笑容。

摸著他的腦袋,用溫柔的聲音說別怕啊,爸保護你。

陳向榮想起了他親爹。

小時候遇到危險,親爹也是這樣說的。

“……媽,我看到他就想到我爸,別讓他走了,留下他吧,他的夥食費和住宿費我負責。”陳向榮乞求梁春芬說。

梁春芬:“那就留下他吧,不用交錢,咱們家養得起他,就當是給花花他們幾個積福了。”

陳向榮高興的點頭。

蹲在一旁吃鹵肉的老頭,默默把已經拿鹵肉拿著有些僵硬的手放到了嘴邊,大口咬了一口。

抬頭朝陳向榮露出傻笑:“好吃!”

陳向榮:“好吃你就多吃點,管夠,我媽大方著呢……但你也不能多吃,翟哥說老年人吃多了肉不好。”

老頭:“翟哥是誰?”

陳向榮冷哼一聲:“老四的對象。”

老頭眼睛一暗:“你不喜歡他?”

“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這個把我妹妹哄騙走的人,我恨不得打他一頓……但沒辦法,老四喜歡,我這個做哥哥的隻能支持了。”

老頭眼底的暗色消失:“哦。”

梁春芬聽到了陳向榮的話,送走顧客之後,她回頭瞪著陳向榮。

“明天小翟來了,你不要搞事,給我老實點!”

前幾天翟清湖打來電話,說他休假了,要來京城了。

陳向榮點了點頭,嘴裏嘟囔了一句我還不夠老實啊。

隔天,翟清湖到來。

一家子人在一起吃了一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

陳向榮讓翟清湖給老頭看了看身體。

翟清湖把脈之後,開了好幾個藥方。

陳向榮把藥抓來,每天按時給老頭熬藥。

老頭嫌苦不喝,他就逼著他喝。

家裏雞飛狗跳的,熱鬧極了。

翟清湖和梁春芬說好,等快過年的時候他再回來。

在他走後沒多久,老頭的身子康健了許多,精神氣看著也好了不少。

陳向榮放下心來。

他決定獎勵一下老頭,在老頭吃完藥之後,他去給老頭買老頭最喜歡喝的豆汁。

老陳家人在喝過一次豆汁之後,一致的認為這是世界上最難喝的東西。

但老頭卻十分喜歡喝,兩天不喝就鬧著要。

陳向榮一般不給他買。

因為他覺得那麽難喝的東西,他光是看著別人喝,肚子裏就翻湧。

“你早點回來啊,我等著你!”

老頭站在門口,期待的對著陳向榮擺手。

陳向榮點點頭,轉身離開。

但老頭從中午等到下午,又從下午等到晚上。

陳向榮都沒有回來。

他著急壞了,去豆汁店找,但那裏壓根沒有陳向榮的身影。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

鹵肉賣的有點慢了。

一直到晚上,梁春芬才把鍋裏的鹵肉賣光。

她這邊還算是好的。

王小蘭還剩下了兩大塊沒有賣出去。

梁春芬決定明天少鹵一點。

這兩塊鹵肉回家家裏人自己吃了。

騎上車子回家,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春芬,春芬!”

聲音還挺陌生的。

梁春芬奇怪回頭,看清楚來人大吃一驚。

“怎麽是你?!”

老頭氣喘籲籲的跑過來。

此時他的眼神不再跟之前似的一樣迷蒙,而是充滿了精光。

梁春芬腦袋裏白光一閃:“你以前是裝的?!”

這老頭是裝傻的?!

老頭著急道:“春芬,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老三不見了!”

“他中午說給我去買豆汁,但到了現在還沒回來,我去豆汁店打聽過了,店家說老三根本沒有去過。”

梁春芬一聽陳向榮不見了,也暫時沒有跟老頭探究他裝傻的事了。

韓花:“姐,老三他應該是有什麽事去忙了吧。他都那麽大人了,走不丟的。”

梁春芬:“你不了解老三,他要是去忙的話,那得先把豆汁給送回來,再說了,能忙這麽長時間的肯定不是個小事,他得跟我說一聲才對。”

本著寧願挨批評,也不能讓老三出事的年頭,梁春芬去了公安局。

接待他們的公安在聽到梁春芬的話後,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你剛才說你兒子長得啥樣?”

“大眼睛雙眼皮,高鼻梁薄唇,鼻梁上還長了一顆黑痣!”梁春芬趕緊說。

公安:“我知道他在哪裏,你跟著我來吧。”

梁春芬很高興,緊跟著心一沉。

老三怎麽又來公安局了。

他又幹啥了啊!

這個不省心的東西。

等會她非要好好教訓他不可!

可公安並沒有帶著梁春芬去拘留室。

而是帶著她到了醫院。

一路來到重症監護室,公安示意梁春芬去看玻璃:“你看看那是不是你兒子。”

梁春芬湊近一看,臉唰的就白了。

“老三!”

陳向榮躺在病**,全身用繃帶纏繞的跟個木乃伊似的,插滿了管子,胸膛老半天才起伏一下,看著跟沒有了氣似的。

公安告訴梁春芬,是個路人在水溝裏發現的陳向榮。

要是發現的再晚一會,陳向榮就要被溺死在水溝裏麵了。

“誰幹的?”梁春芬攥緊拳頭問道。

公安:“我們正在調查,目前還沒有頭緒,這是我們從陳向榮手裏找到的。”

公安從手裏拿出來一塊木頭。

很普通的那種。

梁春芬接過來,緊緊攥在手裏。

見梁春芬的臉色太難看,公安寬慰了梁春芬幾句。

梁春芬和公安道謝。

要不是公安當機立斷把老三送到醫院裏來,現在老三可能就……

還有那個路人。

她打算當麵好好謝謝人家。

公安走後,梁春芬在醫院門口找了個人讓他幫忙去家裏給報個信。

很快,老陳家人全部趕了過來。

跑的最快的是老頭。

因為太過著急,上樓梯的時候他差點跌倒滾下去。

得知陳向榮出事的經過,他快氣死了:“誰啊,是誰要害我的老三啊!”

咣當!

梁春芬走動間,一個東西從她口袋裏掉了出來。

老頭低頭一看,臉唰的黑了。

“春芬,你這是從哪裏弄來的?”

得知這是陳向榮手裏攥著的木頭,老頭的眼神變得嚇人極了。

“大爺,你這是怎麽了?”林樹問道。

老頭:“這是回香居的木頭。”

梁春芬一驚:“你怎麽知道的?”

“我從小在回香居長大,回香居的一切都印在我腦袋裏麵,更何況這塊木頭上還有我小時候用石頭在上麵劃的痕跡。”

老頭說道,“春芬,打老三的肯定是之前打我的那群人,我這段時間住在你們家,出去的時候都是跟著老三和老大他們,那群人沒有機會接近我,他們見我和老三走得近,就把對我的怒氣發泄在了老三身上,老三去買豆汁落了單,他們就找上老三了。”

他愧疚的看了陳向榮一眼,轉身朝梁春芬深深鞠了一躬。

“春芬,對不起,這段時間我給你們添麻煩了,也給老三招了災。”

梁春芬:“那群人為什麽要一直對付你啊?”

老頭冷笑:“還不是為了我家的菜譜!”

他告訴梁春芬,他們焦家有個祖傳下來的菜譜。

回香居就是靠著這個菜譜一步步發展壯大的。

但也是因為這個菜譜,焦家被人舉報,全家下放。

除了他之外,所有的焦家人都死在了鄉下。

他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回來,那些人仍舊不放過他。

三天兩頭的過來找他麻煩。

他當初為什麽要告訴小李說想要買他的回香居就必須要給他送一個後人過來。

那是因為他真的被逼的沒有辦法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個要求很離譜,對方肯定不會答應的。

果然,梁春芬拒絕了。

沒想到過了幾天,他聽到鄰居說有人賣的鹵肉很好吃,比當年回香居的還好吃。

他想著去看看,沒想到賣鹵肉的人卻是梁春芬。

當初想要買他飯館的人。

他想試試鹵肉究竟有多好吃,可是又沒有錢。

於是就裝瘋賣傻的待在那裏。

梁春芬是個善良的人,真的把鹵肉給他吃了。

他對梁春芬好感增加了不少。

想著要不要告訴梁春芬自己是假裝的時候,那群人來找他麻煩了。

他們對他動手,在本就殘破的回香居摔摔打打。

逼迫他交出菜譜來,他不從,他們就發了狠。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打死的時候,陳向榮來了。

他救了自己一命。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陳向榮。

他驚訝的發現陳向榮長得跟他早逝的大兒子很像。

所以他選擇“裝瘋賣傻”來接近陳向榮。

本來他以為自己的行為會叫陳向榮很厭煩。

沒想到陳向榮卻覺得自己很像他的親爹。

雙向奔赴的讓他激動不已。

就在他和老天爺許願希望這種日子能一直下去的時候,老三卻出事了。

他心裏太疼死了。

覺得都是自己連累的老三。

梁春芬:“這跟你有什麽關係,是那群貪心的人導致的,你也是個受害者的,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老頭聽到這話感動極了。

他原本還以為梁春芬會責怪自己呢。

“春芬,我有東西要交給你。”

老頭從懷裏拿出一本書,“這就是我家祖傳的菜譜,我想要把它交給你。”

梁春芬:“我不能要!你趕緊拿回去!”

這可是人家祖傳的,她有什麽資格要啊!

老頭:“春芬妹子,這段時間我吃你做的飯菜,我覺得你比我家做的好吃多了,回香居的手藝遠遠比不上你的,這本菜譜對你來說的用處並不是很大,我送給你,其實我還不好意思呢,所以我想把回香居送給你,我相信在你的手裏,它發揮的作用會比在我手裏大的多。”

梁春芬震驚極了。

她心心念念的鋪子就這樣到手了。

而且還是沒花一分錢的!

梁春芬深思片刻,把菜譜還給了老頭。

不,應該叫焦大爺了。

“菜譜我不要,鋪子我收下了,以後它還叫回香居。”

不等焦大爺說話,梁春芬又道,“等老三醒了,讓他認你當幹爹,以後他來孝順你,給你養老送終!他要是敢不好好孝敬,我打死他!”

焦大爺感動的淚流滿麵。

春芬妹子也太好了吧。

不計較他裝瘋賣傻的事。

不計較他害了老三的事。

還把菜譜給還了回來。

讓老三認他當幹爹,養老送終!

“焦大哥,以後你就住在我家,是我們的家人,我們一起過好日子。”

“哎!”

焦大爺激動的點頭。

陳向榮在重症監護室住了三天還沒能出來。

梁春芬急的嘴角冒出了一個大泡。

就在這時,一個好消息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