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人是個乘務員。
他看向梁春芬：“大娘，你確定你描述的這個人外貌沒錯是吧？”
梁春芬：“我確定！”
乘務員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幾個同事：“我就知道他留在車上早晚會出事，走，我們去抓他！”
幾個乘務員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梁春芬一把抱起還癱在地上的婦女：“走啊，去找狗蛋！”
婦女經曆了激烈的情緒，腿腳發軟，走不動了。
梁春芬隻好背起她來。
等到倆人趕過去的時候，就聽到一大群人圍在一起。
有爭吵聲從中間傳來。
“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這不是你的孩子，這是人家的！”
“就是我的！我的孩子在你們火車上丟的，你們不幫我找，我自己找到了，你們怎麽敢搶回去！”
有小孩子的哭聲響起。
婦女精神一震，從梁春芬身上跳了下來：“是狗蛋的聲音！狗蛋，媽來了！”
“媽！”
狗蛋聽到媽媽的聲音，哭的更加厲害。
流浪漢，不，是流浪女見狀，情緒變得更加瘋狂。
“別動我的孩子，別動他！”
正在往人群裏擠的梁春芬動作一震。
這聲音，有點熟悉啊！
流浪女看到婦女過來搶孩子，和婦女撕打起來。
婦女不是流浪女的對手，很快就被壓倒在了地上。
幾個乘務員想上前幫忙，也無濟於事。
梁春芬眯了眯眼睛，擼起袖子就衝了過去。
“嘿！”
“哈！”
“去你媽的！”
“給我滾！”
喧鬧的人群不知何時變得寂靜無聲。
所有人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梁春芬。
這下手怎麽會那麽狠！
哎呀我的媽啊，看起來也太疼了吧！
不知過去了多久。
流浪女被梁春芬壓在了地上。
她聲音裏帶了哭腔：“別打了，我錯了！我錯了！”
“孩子你們拿走，我不要了！”
梁春芬抬手把流浪女臉前淩亂的頭發撥拉到一邊。
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小王，果然是你！”
幾年前，她去廣省找陳向榮。
在火車上的同坐人就是小王。
她帶著一個孩子，但後來孩子被人販子給弄走了。
梁春芬下火車的時候，小王還在跟乘務員交涉。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
小王還在找孩子。
甚至自己都變成了個瘋子。
“我們可憐她，讓她在這車上，給她吃喝住的地方，沒想到她竟然搶走了別人的孩子！”
“不能再叫她在車上待著了，等車到站，就讓她離開！”
看著被用繩子捆起來的小王，梁春芬心裏深深歎了一口氣。
她知道小王丟了孩子很可憐。
但她的心裏卻對她同情不起來。
因為孩子的丟失，和小王有百分之八十五，甚至是百分之九十五的責任！
她盲目的相信了一個外人。
大膽的將孩子丟給外人，不管不問。
她沒有盡到一個母親該有的警惕。
“大姐，謝謝你！”
婦女抱著狗蛋來到梁春芬麵前，感激道謝。
梁春芬摸了摸狗蛋蒼白的小臉：“好好安撫下狗蛋，孩子嚇壞了。”
婦女趕緊點頭。
梁春芬把母子倆送回了位置上。
她回到臥鋪車廂的時候，就看到幾個人齊刷刷的看向自己。
目光定格在她的那條“瘸腿”上。
梁春芬心裏咯噔一響。
壞了，忘記裝了！
現在裝是不是有點來不及了？
這兩天，他們對自己那麽照顧。
現在得知自己是假裝的，不會群毆自己吧？
那自己是還手還是不還手呢？
就在梁春芬頭腦風暴的時候，這五個人中對自己幫助最多的年輕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梁大娘，你真是個英雄！”
梁春芬：“啊？”
年輕人：“你為了找回孩子，去跟凶徒搏鬥，都忘記自己的殘疾了！這得需要一種什麽樣的境界啊！”
其他人紛紛點頭，誇獎起梁春芬來。
梁春芬眨眨眼睛。
然後身子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床鋪上。
“你們說的對，我看到那瘋子抱著孩子，我就很生氣，我一激動就忘記自己是個殘疾了，我的腿現在有點疼了，估計是放鬆下來就受不了了。”
“哎呀呀，你們不用管我，我休息一會就行了！”
梁春芬閉上眼睛，調整好呼吸，假裝睡熟。
等了半天，才感覺到圍在身邊的幾個人都散去了。
梁春芬輕輕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火車到達廣省車站。
狗蛋母子過來找梁春芬告別。
他們和梁春芬要了家庭地址，說以後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上門感謝。
梁春芬送走狗蛋母子，也動身了。
如今是78年九月，距離改革開放政策宣布還有三個月。
但廣省這邊已經有了隱約的苗頭。
街邊的攤子明顯多了。
國營飯店和供銷社都不要票了。
人們穿著的衣裳顏色也多了。
廣省呈現一種矛盾的狀態。
老舊和新興碰撞。
但這並不叫人感到難受，反而有一種蓬勃向上的感覺。
梁春芬手裏提著兩個包，沒一會就累了。
她站在路邊休息，一輛三輪車過來。
“大妹子，要不要坐車，很便宜哦！”對方操著廣普問道。
梁春芬坐上了車。
她再走下去，手就要廢掉了。
二十分鍾後，三輪車停在了一條胡同口。
梁春芬給了司機錢，拿著行李正要往胡同裏走。
一道驚喜的聲音傳來。
“是梁大娘嗎？”
“小白！”
梁春芬回頭，看到來人眼睛一亮。
小白快步走過來，激動的嘴唇都顫抖了。
“梁大娘，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
“你來廣省怎麽不提前跟我說啊，我好去火車站接你啊！”
“走走走，趕緊回家！我爸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梁春芬笑道：“你爸的身體怎麽樣了啊，哮喘好些了嗎？”
小白：“好多了！廣省這邊的天氣比我們老家那邊好多了！”
“梁大娘，當初你走的著急，連個電話號和地址都沒有給我們留下，這些年我爸可埋怨我了！”
梁春芬：“當年遇到點事，不走就會連累了你們，現在我已經把事情解決好了，不會有人打擾我們了，我得需要在你們家住幾天，你們可別嫌我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