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蘭生性怯懦,還愛胡思亂想。
按照後世的話說,就是內耗十分厲害。
上一世王小蘭一屍三命。
除了她自身情況不好之外,跟她的精神狀態也有很大關係。
她一直覺得是她把老大給害死的,長期處在愧疚之中,就得了抑鬱症。
梁春芬意識到了她的不對勁,但沒多想。
她當年死了丈夫,也經曆過這樣一段時間。
扛過去就行了。
因此當王小蘭越來越瘦,就跟個麻杆一樣似的,她也沒舍得帶她去醫院。
但她沒想到,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承受壓力的能力也不同。
想到她死時的慘狀,梁春芬心中不忍。
這一次她一定要保住王小蘭和孩子們的命!
梁春芬到家的時候,和剛下工的王小蘭迎麵遇上。
“媽!”
王小草急切開口,“向國怎麽樣了,他沒事吧?”
看到她臉色不對,梁春芬皺眉:“你昨晚沒睡?”
王小蘭眼眶一紅:“我睡不著。”
她已經從陳向家嘴裏得知陳向國是吃毒菌子中毒了。
那毒菌子原本是她吃的。
向國這是因為她才受的罪啊!
要是向國有個好歹,她怎麽辦啊!
眼看王小蘭又要掉眼淚,梁春芬立刻道。
“你肚子裏懷的是老大孩子,是給他傳宗接代的,你為了他承受十月懷胎的痛苦,他為你以身試毒咋了?別說他沒事,就是真的毒死了,那也是他該做的!”
“再說了摘的那些菌子,誰也不知道是有毒的啊!烤糊了,老大沒給你,他自己吃了,這恰好說明他愛你啊!多少女人一輩子也碰不到個心裏有自己,嗬護自己的男人,你這麽幸運,應該偷著樂才對!要是老大真的因菌子毒死了,那他對你的愛超越了生死!等孩子們長大了,你可以自豪告訴他們,他們有個多偉大的父親!”
“小蘭啊,你應該高興遇到了個好男人,要是換成別人,早就吹鑼打鼓,宣傳的到處都知道了!”
梁春芬語重心長的說,拍了拍王小蘭肩膀。
王小蘭目瞪口呆。
是這樣的嗎?
向國很愛她……
質樸的王小蘭臉色唰的一下紅起來,就跟猴屁股似的。
但心裏的難過抑鬱之氣,不知不覺消散了很多。
她害羞的不敢看婆婆,聲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媽,時間不早了,你肯定餓了吧,我這就回家做飯!”說完,她抬腿跑起來。
梁春芬嚇得心髒差點從嘴裏跳出來。
她一把拽住王小蘭:“你幹什麽!”
“你男人住院花了老娘五十八,你這三身子要是有什麽好歹,不得翻倍啊,你們兩口子這是存心想把老娘給掏空是吧!”
王小蘭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媽,我沒有……”
“那就慢慢走!”
“好……”
因為走的慢,等梁春芬和王小蘭到家的時候,其他人早就回來了,陳向繁正在廚房裏點火。
看到梁春芬,她喊了一聲媽和大嫂,就轉過頭往灶裏添柴。
家裏的糧食都在梁春芬的屋裏放著。
每隔五天,她就稱出幾斤糧食放到廚房,讓王小蘭做飯用。
要是剩下了還好,但要是吃沒了,她不會再補。
王小蘭解開袋子口,舀了兩勺糠放到麵盆裏。
梁春芬下意識覺得嗓子眼砬的慌。
一般農戶家裏都是用糠去喂豬。
整個金牛村,就她家吃這個。
梁春芬已經有幾十年不吃這玩意了。
如果再讓她吃這個,還不如殺了她!
王小蘭見梁春芬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嚇得不敢動了,她小心翼翼問道:“媽,你咋了?”
“以後我來做飯!你天天把飯做的那麽難吃,我都要受夠了!”
王小蘭啊了一聲。
難吃嗎?
可以前媽吃的不是挺香嗎?
但她不敢提出疑問,再被梁春芬又一次嗬斥之後,趕緊走了。
梁春芬把盆裏的糠倒回袋子裏去,回她的屋,舀了滿滿兩大勺白麵。
臨走的時候,又從掛在房梁上的竹籃子裏,摸出四個雞蛋,把三個打在野菜湯裏。
下麵是野菜雞蛋湯,上麵的竹屜裏蒸著饅頭,這樣一鍋出能節省柴火。
隨著時間流逝,麥香和雞蛋香從鍋裏散發出來。
縈繞在小小的廚房裏,經久不散。
正在燒火的陳向繁被這香味勾的有些坐不住,忍不住狠狠吸了幾口氣。
下一刻她臉色一白,驚恐的朝梁春芬看去。
仿佛對麵的不是母親,而是什麽可怕的洪水猛獸。
她總共有三子一女。
對這個排行最小的女兒,梁春芬是不待見的。
她倒不是重男輕女。
而是覺得老四不愛說話,太過安靜,一點都不討喜,很晦氣。
加上她男人因公犧牲的消息傳來的那天正好是老四的生日,更是覺得老四是個掃把星。
這些年來她對老四非打即罵,有什麽氣都會撒在她身上。
老三蹲了牢出來找不到對象,她把老四換親給了一個癡傻的男人。
雖然是換親,但那男人家裏有錢,不愁吃不愁穿。
她也算是對得起老四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家就是一個狼窩!
那男人本家幾個娶不上媳婦的光棍老男人,竟然把主意打在了老四身上。
想讓老四做他們的共妻!
她得知消息的時候,老四拿刀砍死了想欺負她的男人們,血飛濺滿了半麵牆,然後揮刀自盡。
幸好現在很多事還沒有發生,她還能彌補。
陳向繁見她媽看著自己,嚇得咣當一聲從凳子上掉下來。
“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聞半飽了,一會我少喝半碗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