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

老陳家的煙筒裏冒出嫋嫋炊煙。

幾個人正在廚房焦急忙碌著。

王小蘭手拿著鍋鏟,把肥肉片子炒的焦黃:“向國,你多扒幾根蔥,我看媽做的回鍋肉放的蔥葉就很多。”

陳向國:“好。”

陳向家在削土豆皮,然後切成大塊,放進鍋裏和雞肉燉煮,看著麵前的各種裝著調料的罐子,他有點猶豫,不知道該先放哪一個。

為了防止自己敗壞一道菜,陳向家果斷把陳向繁叫過來:“老四,你過來看著點,我去和你二嫂挑花生去。”

花生是梁春芬在黑市上買來的,因為沒有培育良種,這個時候的花生很小,壞果也很多,但勝在滋味十足,就算不放油炒,味道也很好。

張秀秀見陳向家過來,把手裏的花生一丟,不幹了。

陳向家也不敢說什麽,任勞任怨的挑揀。

張秀秀抓了一把挑好的,放在嘴裏一顆一顆吃著,咬的嘎嘣脆,她一邊吃一邊斜著眼睛往梁春芬的屋裏看。

“媽和吳公安說話,老三進去湊什麽熱鬧呢?還有那吳公安的吉普車,老三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直接上手開!萬一出點什麽事,咱們家都得被他連累遭殃。”

王小蘭小聲道:“聽說是吳公安專門讓老三進去的。”

“啥?就老三那個不學無術的樣,吳公安看重他什麽啊!”

張秀秀心氣很不順,陳向國和陳向家作為老三的哥哥,他們還沒有結識什麽大人物呢,老三他憑什麽?

張秀秀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幹什麽去?”陳向家問道。

張秀秀:“我去把老三叫出來,媽和吳公安說話,他湊什麽熱鬧!還不如趕緊出來炒菜,這可是吳公安第一次來咱家吃飯,得叫人家吃好喝好,就老三學了媽的手藝,他不出來做飯說的過去嗎?”

張秀秀氣勢洶洶的走到梁春芬的房間門口,她本來想直接推門進去。

但想到之前她就這樣進去了,結果被梁春芬拿著掃帚打了出去,還是忍住了。

敲門兩下,高聲道:“媽,菜我們摘好了,火也升起來了,讓老三出來炒菜吧!”

沒有回應。

張秀秀又高聲喊了一遍,還是沒人說話。

她以為是自己的聲音太小,屋裏的人沒有聽到,靠近了門板剛要再開口。

砰!

一聲巨響。

像是什麽東西狠狠摔在了門上。

“飯菜你們來做,老三有別的事!”是梁春芬的聲音。

張秀秀皺眉,老三能有什麽事啊?

什麽事比做飯還要重要?

“小兔崽子,你把剛才的話再跟我說一遍?!”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的命就是我的,你做什麽之前必須得征得我的同意!”

“行,你不聽是吧?好,那老娘現在就結果了你,也省的以後你再惹我生氣!”

梁春芬憤怒的咆哮聲傳來,緊接著是陳向榮的哀嚎聲,吳公安的勸架聲。

“媽在打老三!打的可狠了,我聽著老三說話都沒力氣了!”

張秀秀趕緊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

陳向國擔心的看了一眼梁春芬的屋子,媽可千萬別把老三給打出個好歹來啊。

但去勸架的念頭,他是絕對不敢有的。

“估計老三一時半會的也出不來,還是咱們做飯吧。”

其他人點了點頭。

此時,梁春芬的屋子裏。

陳向榮躲在吳舟身後,身上的衣裳被抽的都破了,他的臉上和手上也有一條一條的紅痕,有的都滲出了血,眼神驚恐的看著梁春芬,弱小又無助。

他確定自己沒有感應錯,他媽就是想要殺了他!

殺意從他媽的眼睛和動作裏都滲出來了!

好像他不是他媽的兒子,而是他媽的仇人一樣!

“吳舟,你起來。”

梁春芬惡狠狠的盯著陳向榮,示意吳舟讓開。

吳舟:“梁大娘,不能再打了,再打老三就要住院去了!”

他心裏後悔極了,不該來這一趟,不該跟梁大娘說那件事啊!

梁春芬:“住院也比他去給我胡來的強!想去當臥底,嗬,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那你就打死我吧!”

陳向榮一聲高喝,不顧吳舟的阻攔,站到了梁春芬麵前。

梁春芬冷笑:“那我就滿足你!”

她高高揚起手底的細柳條,狠狠朝陳向榮臉上抽去。

柳條逼近陳向榮,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梁春芬收住動作。

陳向榮:“媽,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事,讓你很生氣,但是你得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啊!”

“我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已經改好了!”

“吳公安剛才說的那個把咱華國的文物運送到國外去的犯罪團夥,我聽著就牙癢癢,他們不是人,為了錢,把咱們的根都往外麵賣,我聽著都想教訓他們,現在我有機會親手把他們送進監獄,我為什麽不去呢?”

“媽,我記得你小時候跟我說過,身為華國人,就有義務保護這個國家,不讓她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你還說你以爸為榮,希望我們兄弟三個都成為爸那樣的人!”

“可惜我們兄弟三個不爭氣……但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擺在我的麵前,我怎麽能拒絕,媽,你說說我怎麽能拒絕呢?”

陳向榮目光深深的看著梁春芬,一字一頓道,“媽,你得給你一次原諒我的機會啊!”

梁春芬看了陳向榮良久。

她啪的一聲把細柳條扔在地上。

陳向榮一喜,媽這是答應他了?

梁春芬:“你說的對,作為華國人,就有義務保護國家,現在吳舟親自找上門來,他看中你的機靈,你能為國家做事,是你的榮幸。”

陳向榮高興極了,剛要說我絕對不會讓媽你失望,就聽到梁春芬道。

“但是原諒你,是不可能的,永遠不可能的。”

“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梁春芬一把推開呆愣的陳向榮,坐回椅子上,揚脖給自己猛灌了三杯水,潤了潤幹涸的喉嚨。

她看向吳舟:“雖然老三讓我不喜,但他是我的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所以我想問問你,能不能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讓我心裏有個數,我知道你們有保密原則,但請你體諒一下我身為母親的心。”

吳舟忙道:“梁大娘,我們當然能告訴你!隻要你不往外說就行。”

梁春芬:“事關我兒子的命,我當然不會告訴別人。”

陳向榮注視著梁春芬的表情,她說這話的時候全程沒有看自己的一眼。

陳向榮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不就是加入了紅袖章嗎,不就是想去京城嗎?

他沒有違法犯罪,也沒有殘害人命。

就像是二哥,他還去過黑市,去關進監獄裏過呢!

還有二嫂,她是被 土匪養大的孩子,小時候的吃穿用度都是花的土匪從百姓手裏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和他們相比,自己這算什麽?

而且他媽,也不是那種會抓住人的一點錯誤,就不依不饒的人啊?

還是說,他還有什麽讓他媽生氣的地方?

可在他記憶裏,除了這件事,都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