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七分?不可能!”
百貨大樓五層的辦公室內,孫乾張嘴拒絕。
他看向張經理,鏡片後麵的眼睛裏閃過一道精光,“你告訴她,要是不能接受三分的價格,那就走吧,去找別的統銷渠道。”
張經理急忙道:“可是梁大娘他們村廠做的紅薯糕點是真的好吃,我聽梁大娘說,後續她們還會生產出更多的新奇吃食,如果把他們推走,咱們的損失會很大啊。”
孫乾斜睨了張經理一眼:“你有調查過她們的村廠嗎?”
張經理一怔:“我沒有……您的意思是,廠子有問題?!”
“這倒是沒有,隻是她們廠子生產的紅薯糕點被當地供銷社的主任給排擠出來了,接著她們又去找了其他公社的供銷社,但沒有一個要的,沒有辦法了才知道我們這裏來的。”
“而且我還查到,他們目前正在麵臨合村的危險,村廠開辦就是因為這個。”
張經理驚愕:“您竟然連這個都查到了?”
孫乾冷笑一聲:“所以說他們必須接受我們的價格,要不然的話,他們的村子就要保不住了。”
“去告訴他們一聲吧,接不接受他們,反正我們的價格就擺在這裏了。”
張經理後背發涼。
在知道村子將會有可能保不住的情況下,還說接不接受在於他們自己。
孫科長這一招也太狠了吧。
這是要逼著梁大娘必須接受啊。
怪不得大家都說孫科長太奸,之前他還覺得這話太難聽,認為是在侮辱孫科長,好幾次都為孫科長說話。
現在他覺得這話一點都沒錯!
“行了,出去吧,我還有事要忙呢。”
孫乾擺擺手,攆人了。
張經理心情複雜的去見梁春芬,張張嘴,一臉的欲言又止。
梁春芬一看他這宛若上墳的表情,就知道談失敗了。
“梁大娘,我們孫科長說……你要是不願意三分的話,我們就沒有必要合作了。”
“行,我知道了。”
梁春芬點了點頭,轉頭叫著陳向榮和陳向繁離開。
“媽,我們就這樣走嗎?”
“媽,不然我們再和他們談談吧?”
兄妹倆勸梁春芬。
這種時候可千萬不要衝動行事啊!
梁春芬:“老三老四,在國營飯店和咱們一個桌的那個男人,跟我說了這百貨大樓孫科長的一些事。”
“他現在跟我們提三分,並且沒有商量的餘地,極有可能是摸準了我們村的情況,哼,現在我們讓步了,我們就處在了下風,以後任由他揉捏搓圓了。”
陳向榮和陳向繁一驚:“他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梁春芬正色道:“記住,以後這種人你們還會遇到很多,都長點心眼,世上的路多的是,沒有必要非糾纏那一條。”
話音剛落,張經理嘴裏喊著梁大娘追了出來。
“梁大娘,你把你們村的電話給我一個,我幫你去打聽打聽供銷社。”
梁春芬眼睛一亮,她去找供銷社,別人會拒絕,但張經理去就不一樣了。
但她有些奇怪:“你為什麽幫我?”
張經理歎氣:“你們村子不容易啊!”
能頂住合村的壓力,建起了廠子,生產出那麽多美味的糕點,說明這個村子不一般。
尤其是梁大娘,身為一個那麽大年紀的女同誌,出來尋找渠道,真正把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口號詮釋了出來。
他想到了他家裏的老母親。
如果他媽能跟梁大娘這樣的能幹強大,就不會被叔伯們欺負了。
想到往事,張經理麵上閃過一抹痛心,他強迫自己丟掉那些負麵情緒,對梁春芬道:“梁大娘,你要是相信我的話,我會盡力幫你聯係好的。”
看出了張經理眼裏的真誠,梁春芬立刻笑著點頭:“我當然相信你!隻是我們村子安裝電話,這樣吧,我給你我一個朋友的,你有消息的話就告訴他,他會轉告給我的。”
說著,她把王大龍留給她,說預防她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遇到事孤立無援,可以找他的電話號碼給了張經理。
張經理接過來,剛要說話,就感覺耳邊刮過去了一陣風,抬頭一看,大驚失色。
“孫科長?!”
天啊,孫科長看到他跟梁大娘說話了嗎?!
應該是看到了吧,畢竟是從身邊跑過去的!
完了完了,孫科長會不會誤會他跟梁大娘是一夥的,然後故意裝不認識,來百貨大樓統銷,想要大賺一筆?
按照孫科長的心眼子,他肯定會這樣覺得!
梁春芬安慰張經理:“放心吧,他要是因為這件事不高興了,我會去幫你解釋的。”
張經理感激的對梁春芬道謝。
隻是。
孫科長急急慌慌的跑去幹啥呢?
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
見時間不早,梁春芬和張經理告別。
他們要去車站了。
到達車站的時候,常畫還沒有來。
三人就找個地方坐下等著。
梁春芬想著張經理成功的可能性會是多少。
她要不要兩手抓,再去想想別的辦法。
可是別的辦法是什麽呢。
難不成還真的要動用王大龍姨媽的關係嗎?
當初她不想用,除了想把這個關係留給自家人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不蒸饅頭爭口氣,她非要那供銷社主任看看他們金牛村的糕點有多受歡迎。
他不要,是他的損失!
可要是就這麽回去了,那主任肯定會覺得【嗐,看來也不咋地啊!】
就在梁春芬苦惱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喧囂聲傳來。
抬頭一看,原來是汽車站門口來了輛小汽車。
四個輪的車子還沒普及,很稀有,大家在看稀奇。
“天啊,是常畫姐姐!”
陳向繁眼尖,看到了從車裏下來的人,趕緊指著她對梁春芬說。
陳向榮驚呼:“還真的是常畫!不是,她怎麽還那麽高調啊!”
梁春芬也看到了。
她臉色一沉,常畫這丫頭是一點都沒有把她自己的安危當回事啊!
都是資本家的後代了,就該老老實實的裝鵪鶉,祈禱別被人給發現身份。
結果她倒好,竟然都坐小汽車了!
梁春芬正要過去把常畫叫過來,就見她正朝著開車的人說話,一邊說,還一邊回頭指著自己。
“行,既然她幫了你那麽多,就是咱們家的恩人,我們不會虧待她的。”
孫乾笑著說道,“畫畫,以後有空就來省城找我,不想坐車就去公社給我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走,我現在跟你去見見那個大娘,好好感謝感謝她。”
孫乾下了車,跟著常畫走過來。
當看到常畫親熱的投入一個婦人的懷抱時,他麵露遲疑。
不是,這人咋看的有點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