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翠花被公安帶走,廠子裏鴉雀無聲良久。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皆是恐懼。
還有一個公安在這裏,他想抓誰?
下一個被抓的,是自己嗎?!
膽子小的雙腿顫抖,就要忍不住哭出來的時候,一道濃鬱的香氣襲來。
梁春芬打開了鍋蓋,雞肉迷人的味道散發。
王紅端著鍋,梁春芬拿著勺,一個個把碗裏盛上雞肉。
這次她沒有手抖,每一勺都是滿滿當當的。
“愣著幹啥啊,快來吃啊!”
梁春芬笑容滿麵,招呼大家。
大家夥麵色發青,剛才還吃不過癮的雞肉此時難以下咽。
“哇!”
哭聲驟然響起,像是打開了什麽信號,此起彼伏。
“梁春芬,這是不是斷頭飯啊!”
“怪不得你和大隊長舍得買那麽大的雞給我們吃,合著是最後一頓啊!”
“你 說不讓我們把雞拿走給家裏人吃,原來你是想讓我們進去之前痛快吃一頓!你是真會紮人心窩子啊!”
梁春芬失笑:“這都什麽年代了,哪裏還會砍頭啊!你們隻是偷東西,也用不著殺頭啊,最後就是關進監獄裏一年半載的!”
“哇啊啊啊,那還不如殺頭呢!我聽說監獄裏可嚇人了!”
“是啊,就算到時候出來了,身上也有了汙點,家人孩子都嫌棄看不起啊!”
梁春芬被哭聲吵的腦袋疼,她拿起勺子敲了兩下鐵鍋,等安靜下來後,她道。
“誰說我要把你們送進去 的?你們都是受了牛翠花的蒙蔽,被她騙了而已!”
“其實我知道你們是心係村子的!”
眾人趕緊點頭。
“沒錯沒錯,我們是被牛翠花騙的!”
“這裏是我們土生土長的家,我們怎麽會願意離開呢!”
梁春芬點頭:“我在這裏告訴你們一件事,等咱們廠子生意好了,就跟縣城裏的那些國營大廠一樣,年底發肉發魚發雞發大白兔!”
“咱們齊心協力把廠子經營好,把村子保住,到時候想要啥啥都有!”
“再說了,像是今天吃雞這樣的聚餐,以後會經常有的,你們不想吃吃獨食嗎?”
大家聽到梁春芬的話,眼睛越來越亮。
這意思是梁春芬不跟他們追究了?!
隻是……
“這個公安同誌是幹嘛的啊?”
“為了預防以後這樣的事情再發生,所以咱們廠子需要製定一下規章製度,這位公安同誌就是我請來做個見證的!”
梁春芬朝著吳舟使了個眼色,對方輕咳一聲,走到大家夥麵前,先是說了說關於盜竊的嚴重性,以及可能會對牛翠花實施的懲罰。
一個小時前還在一起的人,現在就要麵臨漫長的牢獄之災,而他們險些也跟和牛翠花一樣,這個衝擊不可謂不小!
梁春芬瞪了吳舟一眼。
適可而止啊!
別把人都給我嚇唬跑了,到時候誰還來廠子幹活啊!
吳舟遞給梁春芬一個安心的眼神,接著他又安撫起了大家夥,說判刑是有偷盜數額在的,超過了才會抓起來,沒超過的話隻要把贓物送回來,不會追究的。
眾人一聽,趕緊回家把偷走的紅糖拿了回來。
膽子大的吃了一點,膽子小的沒動。
吃了的忐忑的問梁春芬該怎麽辦,會不會被抓起來。
對此梁春芬表示沒關係,吃了的從年底福利裏麵扣除。
接著梁春芬口述,陳大海執筆,吳舟簽名,第一版金牛村村廠的規章製度新鮮出爐。
梁春芬想到廠子裏大部分人都是文盲,這麽多字他們也看不懂,警醒目的也達不到。
“我再來添上兩筆。”
梁春芬從陳大海手裏把筆拿走,在白紙底下的位置花了一個簡筆公安小像。
帶著大帽簷,身穿警服,手指朝上指著,一臉嚴肅。
惟妙惟肖的樣子讓大家讚不絕口。
“吳舟,這不就是你嗎?”
陳大海仔細看了看,發現五官跟吳舟類似。
吳舟也發現了,沒想到梁大娘還會畫畫呢!
梁春芬卻不太滿意,在吳舟和小人之間看了幾眼,用指腹沾了點案板上的雞血,塗抹在了大帽簷中間的五角星上。
白紙黑字紅星,強烈的色彩反差看著大家夥精神一震,心裏的歹念連升起都不敢。
吳舟佩服的朝梁春芬看去。
他早就說了,梁大娘不是一般人!
吳舟離開後,梁春芬繼續帶著大家夥做糕點。
陳大海則是帶著人去找陳大江算賬。
後來梁春芬聽三兄弟說,陳大海把陳大江家裏的鍋都給砸了。
鍋可是吃飯的家夥。
砸鍋就相當於砸人飯碗,殺傷力十足啊。
但陳大江自知理虧,加上聽說牛翠花被抓了,生怕自己這個挑唆分子也受牽連,連屁都沒放一個。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梁春芬又往供銷社送了幾次貨,雖然沒有第一天那麽受歡迎,但也算穩定。
為了保險起見,梁春芬想跟供銷社簽訂一個長期供貨合同,但供銷社主任那邊忙得很,根本空不出時間來見她。
梁春芬讓王大龍幫自己再約個時間。
她和陳大海去公社找徐老,把廠子裏的經營情況告訴他。
本想著徐老這次會把合村取消,但徐老仍舊沒有,說時間太短還看不出來真正的效果,至少得半年後。
陳大海很是失望,覺得領導對他不信任。
梁春芬安慰:“如果你是領導,你會冒然相信一個年年倒數第一的村子嗎?”
“半年就半年唄,時間也不長,咱們的糕點賣的那麽好,說不定用不了半年,徐老對我們的能力感到滿意,就會提前取消合村呢?”
陳大海重重點頭:“我們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梁春芬嗯了一聲,然後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看著她碩大的黑眼圈,陳大海道:“弟妹,這段時間你幾乎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待在廠子,你這樣熬身體受不住啊,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我去廠子裏盯著。”
梁春芬確實有些堅持不住了,她感覺自己頭重腳輕,腦袋轉的都慢了,剛才跟徐老說話,都是強撐著。
“行,那我回家了啊。”
回到家,老陳家人該上工的上工,上學的上學,養胎看孩子的出去串門,沒有一個人在。
梁春芬抓緊這片刻的安靜,回屋關上門蓋住腦袋呼呼大睡。
就在她睡得正香的時候,一陣哭聲將她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