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人,梁春芬開口問:“愛軍媽,你有啥事嗎?”

愛軍媽揚起下巴:“廠子掙錢了,和我們有沒有關係?”

“那必須有啊!沒有你們,那麽多紅糖怎麽製成,那麽多糕點怎麽做?你們可是廠子的大功臣!”

“知道就行,那你打算給我們什麽獎勵啊!”

愛軍媽期待的看向梁春芬,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要是給的不能讓我滿意,我就不幹了。

梁春芬喊了一聲陳大海。

陳大海應聲而來,他的腿已經好了很多,走路可以不用拄拐了,手裏提著一隻宰殺幹淨的雞。

這隻雞足有八九斤重,從開膛的地方可以看到裏麵有一層很厚的黃色肥油,兩隻雞腿肉厚厚的。

眾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尤其是愛軍他媽,恨不得衝上去撕扯下一塊來,直接塞進嘴裏生吃!

她都多少年沒有沾過葷腥了啊,上次吃肉還是好幾年前,她在山上撿柴撿到了一隻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兔子,回家剁吧剁吧,跟土豆一起燉了。

剛上桌,她就轉身去拿筷子的空當,一大盤都被愛軍和他爸給吃了,連湯汁都沒有剩下一口,把她饞的差點把盤子給吃了。

“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天不亮就得來,天黑了才能走,還得經常把手浸泡在冷水裏,我都看到好幾個人瘦了,手上也生凍瘡了,這隻雞是我和大隊長自掏腰包買來的,準備給大家夥補補,看,我鍋和調味料都拿來了。”

一聽梁春芬要親自掌勺,大家夥都激動起來。

她修倉庫時送給大家夥的梅菜扣肉,還有她倆孫女吃席時候的那桌菜,都是那樣的美味,比國營飯店的還要好吃。

雖然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但有的時候想起來,還是會口齒生津呢!

所以,終於可以再次吃到梁春芬做的菜了嗎?!

但有一個人卻不滿意。

“啥?你來做?這可不行!”

愛軍媽反對,“這雞那麽大,你要是偷偷吃了幾塊,我們也不知道啊!”

梁春芬:“我就在這院子裏炒,你們都能看到。”

“那也不行。”

“我們這麽多人,一個人才能吃幾塊啊,這樣吧,你給我們一個人一隻雞,我們自己回家做。”

陳大海衝到愛軍媽麵前,吐沫星子都噴到她臉上了。

“還一個人一隻雞?!你中午喝了幾兩黃尿啊,就暈的找不著東南西北了?!”

“一共就才掙了五塊多,買一隻雞就得去一大半,何況這隻雞還不是從賬上拿錢買的,是我和梁春芬自己拿的!”

愛軍媽撇嘴:“這不是你們應該的嗎?剛梁春芬就說了,廠子掙錢跟我們有大關係,沒有我們,廠子就開不下去,村子也保不住啊!”

但她也知道一人一隻雞是不現實的,剛才就是心存僥幸的問了問。

她扭頭看向梁春芬,手指點了點雞大腿:“到時候我要這兩隻雞腿啊,我吃一隻,給我愛軍和他爸帶一隻。”

梁春芬微笑:“不行。”

愛軍媽跳腳:“憑什麽?!你不是說這是給我們的獎勵嗎?”

“沒錯,是給你們的。”

梁春芬語氣加重在【你們】兩個字上,“這是你們為廠子辛苦付出的回報,但你們家人又沒有為廠子幹活,憑啥給他們?再說了,大家平日為了孩子,為了男人,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難道你們還要給他們帶回家?咋滴,難道我們就不配吃好東西嗎?”

在廠子裏幹活的大部分都是女人,生活就是圍著孩子和男人轉,就像是一隻蠟燭,把自己全部燃燒掉,好照亮別人。

梁春芬知道就算是在後世,也有很多女人是這樣做的。

但她並不讚同這一點。

女人首先是自己,然後才是女兒、妻子和母親,人就該活的自私一點,不能太大公無私了。

大家夥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驚訝過後細細咂摸咂摸,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啊。

是啊,憑啥好東西都給男人和孩子吃呢?

她們也是人,也能吃啊!

於是,沒有人再說要帶著回家去吃的話了。

梁春芬手起刀落,很快就把雞切成塊,足足裝了一個大盤子,但最引人注意的還是那兩個大雞腿,梁春芬沒有切開,直接就那麽放進去,比人的手掌還大。

燒鍋熱油,下鍋煸炒,除了一把幹辣椒外,其他什麽配菜都不放,主打的就是一個純肉。

眾人圍在鍋邊,猛吸香味,不斷的問梁春芬還有多久才能熟,在問了幾十遍,梁春芬說能吃了後,眾人歡呼起來。

回家偷偷的拿來了碗筷,端著碗等著,七嘴八舌的告訴梁春芬,自己想要哪塊肉。

“別著急,一個個來。”

梁春芬盛了滿滿一大勺,在對方期待的眼神中,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手劇烈的抖了抖,一大勺雞肉最後隻剩下了一兩塊。

“梁春芬,你什麽意思啊?”

“不吃?那還給我!”

剛才還笑臉相迎的梁春芬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冷著臉就要把雞肉奪回來。

對方嚇得趕緊後退,想跟梁春芬理論,但雞肉的香味不斷往鼻子裏鑽,沒空搭理梁春芬,找了個地方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其他人也同樣得了一兩塊,心中十分不滿,腦子轉得快的人,想趕緊吃完,準備再去盛一碗。

結果過去就看到梁春芬盛了滿滿一大勺到王紅的碗裏!!!

甚至那隻最令人垂涎的雞腿也給她了!

一聲怒喝。

眾人聞訊跑了過來。

看著梁春芬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吃了:“憑啥給她那麽多,給我們這麽少!?”

愛軍媽更是直接朝王紅碗裏的大雞腿伸手。

眼看就要抓到,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臉上。

愛軍媽一聲慘叫,摔倒在地,碗裏留著準備回家燉湯喝的雞骨頭撒了她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