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有其他村的人看到了金牛村和金馬村打架,去了縣城把公社領導叫來了。

公社領導很生氣,把陳大海和陳大江狠狠的批評了一頓。

陳大海很委屈:“李主任,是陳大江先堵水的,我們村正在澆地呢,沒水灌溉,收成就要受影響啊。”

李主任指著陳大江的鼻子怒罵了一頓,說他沒有集體意識,說他妄想把公家資源占為己有,想要占社會主義牆角。

陳大江嚇得臉色都白了,趕緊解釋自己沒有。

李主任不耐煩的一揮手,讓陳大江滾去寫五千字的檢討,然後當著公社全部大隊長的麵念出來。

陳大江眼裏的光都熄滅了,一副如喪考妣的樣。

“他最好麵子了,當著全公社大隊長的麵念檢討,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呢!”

“哼,就算他們村的糧食產量是最高的又怎麽樣,人品不行,一切都白搭!”

陳大海正幸災樂禍的朝梁春芬幾個人解釋,就聽到李主任喊了他一聲。

“哎,李主任我來了!”

他屁顛顛的跑過去。

然後梁春芬就見李主任拍著陳大海的肩膀說了幾句話,陳大海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一直到李主任帶著人離開,他站在原地都沒有動彈。

“老大!”

梁春芬大喊了一聲,陳向國飛奔上前,一把將要倒下的陳大海接住。

“大隊長,李主任都跟你說什麽了?”

看著陳大海灰敗的臉色,梁春芬擔憂地問道。

陳大海有氣無力的擺擺手:“回去再說吧。”

回到村裏,陳大海把全村人都召集到了大隊部。

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情況,以前隻會讓每家每戶派一個代表出來。

因為人太多,大隊部的院子都擱不下了。

陳大海坐在屋簷下的椅子上,看著眾人遲遲沒有說話。

有人耐不住性子,就想要先離開,反正開會的內容可以問別人。

“誰都不準走!”

陳大海一聲大吼,手裏的拐棍重重敲擊在地上。

剛才還喧鬧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大海當大隊長二十多年,不管遇到什麽事,都主張好好說話,心平氣和的解決,像是這種紅臉生氣的樣子很少。

“嘿嘿,大隊長你是不是還在生陳大江的氣啊,要是實在不行,我就背著你,咱再去打他一頓!”

有個小年輕嘻嘻哈哈的說。

“給我閉嘴!”

陳大海厲喝。

小年輕愣住了,大隊長的眼圈怎麽哄了啊,難道是自己把他給氣哭了?!

陳大海看向村民,聲音沙啞的厲害。

“剛才李主任跟我說,咱們村的糧食產量常年倒數第一,跟倒數第二相差了接近五百斤,連公社的及格線都達不到。”

“而金馬村自從鬧了饑荒後,死的人不少,村裏沒留下多少人,房子倒還剩下了不少,所以公社那邊開會決定,把我們和金馬村合並在一起,讓我們搬去金馬村那邊生活。”

“我不願意!”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走路蹣跚需要小孫子攙扶的老人第一個站了起來,“哪有人離開自己的家,去別的地方生活的?隻有遇到天災,沒有別的辦法了,才會背井離鄉,可現在風調雨順的,怎麽能走呢!”

“就是啊!我從小在金牛村長大,我不想離開這裏!”

“咱們剛跟金馬村打過一架,梁大娘她們還給他們喂了大糞,等我們過去了,他們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我們呢,絕對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大隊長,你去跟公社領導說說,咱們不合村行不行?”

眾人七嘴八舌,所有人都不同意合村。

梁春芬也跟著大家一起喊。

要是合村了,她的拆遷款怎麽辦?

未來金牛村這片區域,可是會被當成CBD建設的!

而金馬村,雖然距離不算很遠,但沒有被劃分進去,一點錢都不值得!

梁春芬記得前世也有合村這一出,但最後也沒有成功。

至於原因是什麽,她這一時半會的也想不起來了。

陳大海安撫住情緒激動的大家夥。

他雖然老實,但心眼子也是有的,他沒有當場就答應李主任,而是表示會回來問問大家夥的意見。

現在大家都不同意,他自然是要把訴求傳達上去的。

陳大海讓眾人散去,要陳向國帶著自己去縣城公社一趟。

梁春芬領著老陳家人回家。

“媽,你說公社領導會答應不合村嗎?”

“應該會吧。”

合村這樣大的事,最後沒合,那就隻能是領導發話。

梁春芬知道這事辦不成,也沒有太緊張,洗洗手去做飯了。

她讓陳向榮去把常畫和陸豐叫過來。

剛才知青們也去開會了,畢竟合村的話,他們也要跟著一起去金馬村。

梁春芬叫著他們一起回家,但常畫說要回家拿點東西,陸豐也說他要回去拿從城裏帶來的工具書。

可她飯菜都做好,馬上要涼了,倆人還沒過來。

大約又過了二十分鍾,就在梁春芬等不及,打算親自去看看的時候,陳向榮帶著常畫和陸豐回來了。

陳向榮和陸豐走在前麵,倆人拿著大包袱小行李的。

常畫走在後麵,原本紮的板板正正的麻花辮,一隻披散開,一隻歪斜,臉蛋上也有些紅腫,衣裳拽的亂七八糟,扣子都崩掉了一顆,不得不用手攏著。

“常畫姐姐,你這是怎麽了啊?”

陳向繁擔心的跑過去。

常畫驕傲的揚起頭來:“我打架了!”

陳向繁一驚:“啊!跟誰啊?”

“哼,除了任靜還能是誰!”

她想起來自己包裏還有一包奶奶塞進去的大白兔奶糖,就想著拿過來給自己的好朋友陳向繁吃。

結果回去把行李翻了個遍,愣是沒有找到,反而在任靜的床底下找到了一堆的奶糖紙。

“你為什麽要偷我的東西!”她氣的質問任靜。

任靜:“誰偷你的東西了,這是我自己買的大白兔!”

常畫:“可你家裏那麽窮,你根本就買不起啊!”

她那晚半夜醒了,就聽到窗外任靜和周虎在說話。

周虎在跟任靜要錢,還伸手打了她。

任靜為了求饒,跟周虎說了實話。

她的爸爸是個殘疾人,生下來隻有一條腿,頂替了她爺爺的工作當了個鍋爐工。

媽媽是個聾啞人,智力還有些問題,三天兩頭的跑丟。

她上麵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

其中一個哥哥遺傳了她媽,不太聰明。

姐姐早早嫁人,出嫁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娘家。

她離家的時候,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不是她爸媽吝嗇,而是翻遍了整個家,都找不出來。

所以,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買得起大白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