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梁春芬趕走後，林舅姥爺就坐在大門口不動了。
見他看向的正是梁春芬離開的方向，左鄰右舍嘲諷。
“現在後悔了？晚了！梁春芬那麽幫他撐腰，他還打人家，擱誰不寒心啊！”
“這老頭子肯定得失心瘋了，就這麽一個孝順他的外甥孫女，竟然還趕走了！”
張小娟走了出來。
她被梁春芬打的不輕，一隻眼腫成了一條縫，臉上被抓撓的全是血條子，嘴角還有一塊撕裂傷。
最嚴重的是她的頭發，一頭烏黑的秀發被薅去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不足以遮蓋整個腦袋，**出的頭皮上冒著血點子。
她一巴掌打在林舅姥爺的腦袋上。
“老東西，家裏亂成什麽樣了，你還不趕緊回去收拾收拾！”
有鄰居聽不下去了：“林大爺都這麽大年紀了，連走路都走不穩，你還叫他收拾？”
張小娟：“今天家裏出事，都是拜他所賜！他養大的是什麽外甥孫女啊，那麽凶殘！老東西活一輩子了，一點人事都不幹！”
鄰居：“林大爺一個人掙工分，供養你和棟梁這八口子，屋裏屋外都是他一手抓，沒有林大爺，你能活的這麽滋潤？”
張小娟嗤笑：“這是他應該的！要不是他，我公公婆婆能那麽早死？林家那麽大的一個家族，能隻有棟梁一個後代？”
這意思是在說林大爺克死了全家？！
鄰居想反駁，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確實，林大爺白發人送走了那麽多黑發人。
要說沒點克字在身上，也說不過去啊。
林舅姥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他雙手握住拐棍，艱難的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院子裏走。
張小娟麵露得意，轉身關上大門。
張母拿起帕子給張小娟擦臉上的血跡。
“閨女，疼不疼啊，媽帶著你去醫院看看吧？剛才不是媽不救你啊，媽是想回去叫你大哥來一起來，梁春芬那麽可怕，媽一個人打不過啊！”
“至於把虐待林大栓的事全推在你身上，那也沒辦法啊，媽年紀大了，挨幾拳半條命就沒了，媽還得好好活著伺候你呢，你是知道的，媽最疼你，你才是媽最能依靠的人，你大哥根本就靠不住！”
張小娟心裏的怨氣被張母這幾句話安撫的無影無蹤。
“媽，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那樣說的！我嫂子過年肯定沒給你吃東西吧，一會我讓棟梁給你去縣城買塊肉吃吃！”
“哎呀，我就知道還是我閨女疼我！”
張小娟餘光瞥見林舅姥爺慢吞吞的動作，上前一腳把他踹在地上。
“啊！”
林舅姥爺痛苦呻吟，“我的腰好像摔斷了！我爬不起來了！棟梁，你過來扶我起來！”
林棟梁剛要跑過去。
“你敢！”張小娟一聲厲喝，林棟梁立刻停下腳步。
張小娟指著林舅姥爺怒道：“梁春芬把我打成這樣跑了，這筆賬我就算在你的頭上！”
“從現在開始，你連豬圈都沒得睡了！林棟梁，把他的東西給我扔到茅廁裏麵去！”
林棟梁看了一眼林舅姥爺，麵露猶豫。
“小娟，這不好吧，茅廁裏麵又臭又冷，爺爺受不了啊！”
張小娟：“你再不聽我話，就跟這老東西一起去住茅廁，別想上我的床！”
林棟梁看了一眼林舅姥爺，老實照做。
夜深。
堂屋門緊閉，燭光通明，歡聲笑語不斷。
屋外，大雪飄落而下，寒風呼嘯。
林舅姥爺艱難的朝著茅廁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地方，他想把被褥裹在身上，卻發現被尿濕了一半。
茅坑裏被孩子剛拉了一泡熱乎的，臭味不斷的襲擊林舅姥爺的鼻子。
林舅姥爺靠在牆上，雙眼緩緩流出一道濁淚。
從小到大，他都沒動過小春芬一下，她肯定傷透心了。
但不這樣的話，她就要被自己連累了。
就讓她覺得自己這個舅姥爺是個壞人吧。
永遠不要再來找他了。
“喂，醒醒！”
“老東西，醒醒！”
見林舅姥爺緩緩睜開眼睛，張小娟輕鬆一口氣。
她還以為昨晚老東西被凍死了呢。
“趕緊去廚房燒火，我要做飯！”
林舅姥爺動了動身子，發現下半身動不了了。
“小娟，我的腿凍麻了，你能不能先讓棟梁去啊？”
“不行！就你去！”
林舅姥爺手腳並用往廚房爬。
小五拎著尿壺跑出來，看到林舅姥爺，眼睛一亮，一屁股坐在他的腰上，。
“騎大馬了！駕 ！快點跑啊，駕！”
“哎喲！小五你快下去，太爺爺的腰好疼啊！”
“老東西，快點爬，要不然我讓我媽不給你飯吃！”
小五說完，招呼屋裏的哥哥姐姐妹妹一起來騎大馬。
六個孩子坐在林舅姥爺身上，有調皮的站起來踩他的身體。
隻聽一聲清脆響亮的“哢嚓”！
林舅姥爺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幾個孩子嚇得從林舅姥爺身上跳下來：“媽，老東西怎麽了？”
見林舅姥爺一動不動，張小娟也有點慌。
她雖然希望林舅姥爺早點死，可要是林舅姥爺真的死在她手裏，那就不行了。
她可不想背負個殺人的罪名啊！
“你們幾個，去找個破席來，咱們把老東西扔到河裏去，假裝老東西昨天去找梁春芬，自己凍死了。”
“可是媽，老東西已經把梁春芬趕走了，他怎麽可能還去找她呢？”張小娟年紀最大的兒子說道。
張小娟：“後悔了唄！反正不管什麽理由，老東西絕對不能死在咱們家！“
“媽，我搬不動老東西，我去叫爸來幫忙！”
“不行！你爸那個廢物東西，要是知道老東西死了，雖然不會跟我拚命，但鬼哭狼嚎是有的，到時候還得捂住他嘴，麻煩人！”
咣當！
片刻後，一卷破席扔到了河麵上。
林舅姥爺麻木的睜著眼睛。
在張小娟和孩子們抬他過來的時候，他就醒了。
就這樣死吧，死了一了百了。
不知過去多久，就在林舅姥爺意識緩緩消散的時候。
他聽到梁春芬在叫他舅姥爺。
林舅姥爺笑了。
雖然是個幻覺，但死前還能聽到小春芬的聲音，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