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家的,你怎麽吃的這麽少?”

梁春芬看到王小蘭吃了不到半個饅頭就放下了筷子,以為她是哪裏不舒服。

“媽,我沒事,就是吃飽吃不下了。”

王小蘭扶著肚子起身,“媽,我先回屋了啊。”

梁春芬:“好。”

等王小蘭一走,她立刻問陳向國:“你媳婦最近怎麽了?”

“沒怎麽啊,能吃能睡,可好啦!”

梁春芬無語。

跟鳥似的啄這麽兩口,叫能吃?

昨天天還沒亮,她聽到院子有動靜。

她以為是這段時間家裏吃的好,招惹了什麽小毛賊。

拿著棍子出來一看,卻是王小蘭。

挺著個大肚子,提著個木桶,說要去河邊洗衣裳。

氣的她把人罵了回去。

那時候陳向國還在呼呼大睡,連王小蘭出去回來都不知道。

想到王小蘭的性格,梁春芬想去找她聊一聊。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王小蘭一邊摸著肚子,一邊落淚。

一道白光在梁春芬腦中一閃而過。

她明白了!

王小蘭這是得了產前憂慮症啊。

說的是家人們對孕婦肚子裏的孩子表示出無微不至的關懷,從未忽視掉孕婦本人。

孕婦覺得原來你們看重的是孩子,不是我啊,我就是搬運工而已。

長此以往,她們會逐漸變得消極,心情低鬱。

雖然這個年代,得這種心理問題的人極少。

畢竟每天一睜眼就是為了生活而奮鬥,顧不上去想三想四。

可王小蘭不一樣啊。

這孩子本來就能量低,容易想多。

加上這段時間,她對王小蘭一直耳提麵命的讓她多吃多睡多休息,十之八九她就會覺得自己看重的是她肚子裏的孩子。

“媽,小蘭呢,她咋不出來吃飯?”

陳向國下工回來,看到王小蘭不在飯桌旁邊,開口問梁春芬。

梁春芬罵罵咧咧開口:“她是沒長腿,還是什麽大人物,每次吃飯都得我去三請四請的?”

“愛吃不吃,不吃正好,給我省點糧食!”

餘光瞥見門外的衣角,梁春芬暗暗為自己叫好。

說到底,王小蘭會出現這種問題,還是自己這段時間對她太好了。

那她就回歸之前的狀態,王小蘭就會覺得自己對她和孩子們一視同仁。

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王小蘭捂著嘴無聲哭泣。

果然,婆婆知道她肚子裏是倆閨女生氣了!

現在婆婆已經開始嫌棄她吃的多了。

等她生完,一定會算賬的!

想到自己的女兒生下來就會被婆婆賣掉。

王小蘭更加夜不能寐,難以下咽。

身體眼看著一天天消瘦下去。

梁春芬這才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問題到處出現在哪裏,秋收開始了。

今年陳向家不在,王小蘭懷孕,老三陳向榮又指望不上。

擔子全落在了陳向國身上。

作為家裏的主要勞動力,他早出晚歸,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陳向繁力氣小,拎不動鐮刀砍玉米杆子,就去撿掉落的玉米,一天忙活下來也能拿滿工分。

梁春芬變著花樣給倆人做好吃的,保證營養能跟上。

她上次買的大棒骨還剩下了兩根,被她醃製了起來,到現在還沒變質。

她把上麵的肉剔下來,切碎和蘿卜絲混在一起,加入麵粉和雞蛋,做成了蘿卜肉丸子。

不管是當零嘴幹吃,還是炒菜,做湯,味道都不錯。

骨頭則是被她熬煮成了白花花的大骨湯,直接喝或者是下麵條都可以。

除此之外,梁春芬還做了兩大鍋的白麵摻玉米麵饅頭。

她倒是想都做成白麵的,但家裏的白麵快吃完了。

秋收這幾天天氣不怎麽好,灰蒙蒙的,一副隨時要下雨的樣子。

大家夥都忙著搶收,沒空回家吃飯,隻能把飯菜送過去。

王小蘭主動提出要去送飯。

見她精神頭還算不錯,梁春芬答應了。

集體田裏的玉米收完,就是自留地裏的。

自留地不大,每家每戶隻有半分,還不到一畝。

梁春芬雖然摳門,但在種糧食上從不含糊。

因為她舍得用糞水,她家的玉米個頭都不小,足足裝了五大麻袋。

玉米曬幹後就可以脫粒,把玉米粒帶去磨坊,磨完了就是玉米麵。

但這次梁春芬沒急著去拉磨。

吃完晚飯後,她宣布了一件事。

“明天我們全家去縣城!”

主要是去給王小蘭做個產檢,也看看她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要不然咋就一直瘦下去呢。

順道帶著她去給王大龍媳婦摸摸沾孕氣。

就老大那個疼愛媳婦的勁,肯定是要跟著的。

家裏本來四個人,三個都去了,留下老四也不是個事。

索性就一起去。

聽到要去做產檢,王小蘭的天一下子塌了。

嗚嗚嗚,她已經欠婆婆很多了。

要是再做個產檢,猴年馬月才能還得清啊!

陳向國和陳向繁兄妹倆倒是很高興。

從小到大,他們去縣城次數屈指可數。

尤其是陳向繁,一次都沒有去過。

聽說縣城比金牛村大很多。

老是聽他們說供銷社供銷社,她還沒親眼見過呢!

也不知道這次去縣城,會不會經過。

要是她媽能讓她看一眼就好了。

翌日一早。

老陳家人早早起床,吃過一碗梁春芬做的疙瘩湯,準備出發。

陳向繁還特意戴上了她一直舍不得戴的紅頭繩。

梁春芬看她的扣子係錯了,想伸手給她糾正過來。

陳向繁卻躲開了,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

梁春芬苦笑。

梁春芬讓陳向國把板車推了出來,鋪上被褥, 讓王小蘭坐在上麵。

一家四口朝縣城出發。

今天太陽不算大,有風。

吹動路兩邊的野草晃動。

“向國,等等。”

梁春芬出聲,快步走到路邊,拔了幾把野草,塞進了她挎著的竹籃裏麵。

走幾步,她拔一點,沒一會,竹籃就滿了。

陳向國:“媽,你弄這些幹嘛,咱家又沒養兔子。”

梁春芬:“送人。”

陳向國:???

把野草送人?

這玩意到處都是,誰要啊。

他媽在逗他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