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更覺得洛微白和一般女子不同。
許是葉奚的目光太熾熱,見洛微白有些別扭地別開眼,他便下意識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你外表和你大不相同,本以為你是個柔弱的姑娘,沒想到還有這樣堅強的一麵。”
堅強?
洛微白頓了一下,看著葉奚緩緩道。
“女子本柔,但女子的內心並不軟弱,女子科考不也是因為聖上英明,早早發現了這一點嗎?雖然我隻是個小小的裏正,但也是聖上親封的父母官,理應能保護一方百姓。”
葉奚不免想到那日發現井中的屍體,洛微白幹淨利落的處事方式。
那是他第一次因為她覺得女子不一般。
隻見她小鹿眼裏兩顆黑瞳似乎閃著光,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眸子將灰撲撲的小臉都點亮了,“幸得葉大人賞識,下官……”
“又學官腔?”
葉奚看著胸膛裏跳動的頻率忽然加快,咚咚咚,震耳欲聾,卻是被她這麽一句,攪得遊戲額無奈。
洛微白俏皮地吐了下舌頭,似是故意做鬼臉,又叫人怎麽也討厭不起來。
隻是他不知道洛微白心裏在吐槽他有些正直過頭了,居然有大官不喜歡聽這樣的話?
不過也好,她其實也不喜歡說。
很快就有聲音由遠及近而來,洛微白收起自己的嬉皮笑臉,下意識往葉奚身邊靠,眼睛來回看著前方,生怕忽然有什麽東西竄出來。
葉奚看著身側女子戒備的側臉,下意識守著自己的動作,心情忽然愉悅起來。
他本就不嚴重,若是有人偷襲,打不過,但也能帶著洛微白離開。
至於為什麽聽話躺在這裏,葉奚也不知道為什麽,隻是洛微白這樣說,他便聽了。
想想那雙眸子或是關切或是明亮,卻滿眼隻有他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的。
來人是葉奚的人,還帶著一個累得氣喘籲籲的大夫。
隻是這大夫看起來滿頭白發,不知道被一群人架過來還能看病嗎?
“真是煩死了!就不能溫柔點嗎!老夫骨頭都要散架了!”
老頭一落地就罵罵咧咧,但是手上功夫不停,走到葉奚身邊就開始把脈。
隻是一臉憤慨罵罵咧咧,還是認真給葉奚問診的樣子有些好笑。
“帶洛裏正先去馬車裏暖暖身子。”葉奚見怪不怪,隻是開口吩咐道。
洛微白下意識想要搖頭,但自己在這裏又幫不上什麽忙,要是一會兒也受涼起燒就壞了。
這麽想著,她便聽話地跟著人上了馬車。
人一走,老頭將葉奚的手甩回去,“你小子搞什麽?”
老頭剛剛就發現葉奚沒什麽事,剛要罵罵咧咧,卻接收到葉奚“不經意”的眼神示意,他也隻好裝模作樣繼續問診。
“什麽事兒都沒有,卻跟廢了似的躺在這裏,就這點擦傷還好意思叫老夫來?!”
“白老,葉大人如今好歹也是欽差大人,就算您是府裏的老人,也不能這麽跟大人說話呀!”
手下替葉奚不平。
“滾一邊去,這裏沒你說話的份,老頭子我從小看著你們家大人長大,就算他當了再大的官,在老頭子我眼裏,也還是那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
白老瞥了一眼手下,一點都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手下不滿地看向葉奚,隻見葉奚搖了搖頭,便不再說什麽退了下去。
葉奚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馬車,白老頓時不明所以的雙目頓時一亮,“哦,我知道了,莫非你小子是看上了那姑娘?”
“白老休要胡言!”
葉奚自知理虧,可他並不想讓洛微白知道,更何況女子最重名節,這麽胡言亂語擾了人清白就不好了。
雖然現在想想他也覺得自己鬼使神差在這裏裝重傷的樣子,實在是好笑,但是他就是想把兩個人獨處的時間拉得長一些。
說起來還不是這些人來得太快……
葉奚神色不變,一臉麵無表情,說道:“白老,你幫我好好包紮一下。”
白老登時明了,也不糾結葉奚的答案,利落動手,把葉奚包得仿佛渾身都沒有個好地方。
“多謝白老!”
葉奚看著被包成粽子一般的自己,很滿意,還叫來手下的人,裝模作樣把自己扶進馬車。
“小子眼光不錯,加油!”白老看著一臉的姨母笑。
洛微白擔心葉奚,趕緊換了衣服,擦了擦頭發,連身上的劃傷都沒顧及,就想出去看看。
剛掀開車簾,就看見葉奚被兩個人架著正往馬車這邊挪來。
左手被吊在脖子上,一條腿也被繃帶纏滿,頭上厚厚裹了一層,胸前還纏了好幾道。
她就知道,不可能沒事的。
一想到葉奚剛剛還那麽平靜地自己聊天,而她也心大以為傷勢不重,心中更是愧疚和焦急。
“葉大人,你怎麽樣了?怎麽這麽嚴重?”
遠處看得總歸不如近距離感受一下,葉奚走近了,發現洛微白更像是個立起來的木乃伊站在那裏。
許是關切的目光太真誠,葉奚忽然有些心虛。
“我沒什麽事,你快回馬車裏,下著雨別再淋濕了。”
洛微白搖搖頭,還是一個勁兒問他怎麽樣。
對上那滿是擔心的眸子,葉奚想好的說辭怎麽也說不出來。
“這都是小傷,沒什麽事的。”
他示意手下的人扶著自己趕快走,說完就往後麵的馬車去了。
洛微白哪裏是甘心等著的主,冒著雨跳下車就去找大夫。
那麽嚴重還要說沒事,一定是在逞強。
她立刻去了另一輛馬車,而那個罵罵咧咧的老頭,此刻正捧著熱茶,臉頰紅潤,眯著眼,很是享受。
“大夫,葉大人的傷勢很嚴重是嗎?”
老頭看看眼前的小丫頭,將收手的茶杯慢慢放下,然後重重歎了口氣。
感受到對麵的目光更加焦急,一向頑童般的他起了心思。
“丫頭,你有所不知,葉大人他傷勢確實很嚴重,你們呀,看到的都隻是外傷,還可醫治,可是……”
洛微白的心一瞬間都揪起來了,“可是什麽?”
老頭又是重重歎了一口氣,還不忘瞥了一眼洛微白。
“葉大人他內髒出血很是嚴重,五髒六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創傷,怕是一時間很難說。
而且,老夫行醫數十載,尚未見過這樣嚴重還能苟活到現在的人,想必葉大人舍身救人撼天動地,閻王爺才留他些時日。”
“你是說,葉大人他要,要不行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