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這關鍵的證據還真是他撿來的。

今日一大早。

謝景修聽說試點縣出了事情,便心裏一直掛念著,想著去禦書房找父皇說說心中的疑慮。

可剛穿戴整齊,衣角就被一隻軟乎乎的小手拽住了。

他低頭一看,蘇杳杳不知什麽時候醒來了。

此刻小團子還穿著寢衣,頭發亂蓬蓬的,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花貓。

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好像是沒睡醒,看了兩眼又揉了揉朦朧的睡眼。

聲音軟糯糯的詢問著:“太子哥哥……你要去哪裏呀?帶杳杳一起去好不好?”

謝景修看著他一副沒睡醒的模樣,並沒有這般的打算。

微微彎下腰,給她整理了一下翹起來的頭發。

“哥哥去找父皇,杳杳再睡上一會兒便好。”

聞此。

小團子卻用力的搖了搖小腦袋,似乎是想讓自己立馬清醒過來。

搖了好一會兒,她突然踮起小腳尖,小手輕輕的摸了摸他的眉心:“太子哥哥不要皺眉頭……皺眉頭會有黑漆漆噠!”

她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小臉也皺成了一團:“爹爹今天早上……額頭上也有黑漆漆,杳杳擔心!”

蘇杳杳為何會這般說?

全然是因為,今日天還未亮,蘇覽之便一早來麵見聖上。

起來時,專程來儲秀宮走了一趟。

輕輕的撫摸了蘇杳杳的頭,見她睡得香甜,才安心離去。

而當時的蘇杳杳,似乎是有什麽感應。

不由的眯起了大眼睛,從眼縫中瞧見了爹爹額頭上的黑漆漆。

但她實在太困,沒一會兒便又睡了過去。

今早能在太陽曬屁股之前爬起床來,也全然是因為心裏實在太過擔心爹爹。

看著她越蹙越緊的小眉頭,謝景修心下一軟。

同時也想著蘇大人此刻必定心煩,帶上這小開心果去看看也好。

而此刻蘭兒去禦膳房,替蘇杳杳取吃食去了。

他也隻能親手替她梳妝,總不能頂著這個雞窩頭便出宮門去吧?

要是被平日裏教習宮規的嬤嬤看見,還不知道要去皇祖母那告多少狀!

當下。

謝景修隻能把她抱到妝台前的繡墩上。

銅鏡裏,立刻映出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一個穿著朝服尚帶晨露,一個穿著寢衣睡眼惺忪。

就這麽把她擱置在梳妝台前,謝景修一時間也沒了頭緒。

“蘭兒姐姐不在……”小團子歪著小腦袋,從鏡子中看著身後的太子哥哥,再看了看鏡子裏亂糟糟的自己,“頭發亂亂……爹爹不喜歡,爹爹說要守規矩!”

謝景修何嚐不知要守規矩?

隻是……奈何梳妝一事,他尚未有餘力。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

謝景修看著鏡子裏頂著雞窩頭的小團子,竟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無奈。

他隻能拿起梳妝台上的桃木梳子,動作生疏卻又輕柔地梳理著她細軟的發絲。

每梳一下,他都要淡聲詢問:“痛不痛?”

小團子雖未回應,但是他不停搖晃的小腳丫子就能看得出來,她是不痛的。

甚至,小團子還有心情吃下一整顆桂花糖。

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的回應著:“不痛痛哦!太子哥哥輸的比蘭兒姐姐還輕呢!”

話雖是這麽說。

可太子殿下畢竟是沒給小姑娘梳過頭的,他試著像蘭兒那般給小團子編辮子。

結果編出來的發辮不是歪歪扭扭,就是露出來好幾縷頭發。

小團子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竟也不由得咯咯笑出了聲:“太子哥哥……頭發不聽話喔!像毛毛蟲一樣!”

這話不說還好。

一旦被謝景修聽到耳朵裏去,耳根子立馬微微泛紅了起來。

果斷把發辮拆了重來……

這一次他回憶著平日裏蘭兒的手法,小心的把頭發分成了三股,笨拙的編了起來。

小團子倒是乖巧的很,一動不動的坐著。

隻有那雙大大的眼睛,在銅鏡裏好奇地打量著他手裏的動作。

好不容易編好了兩個勉強對稱的小辮子,謝景修便從妝匣裏挑了一對珍珠發繩給她係上。

忙完這一切,正想鬆口氣。

便聽見小團子指著自己的小腦袋,奶聲奶氣的詢問著:“太子哥哥……杳杳的花花呢?”

他這才想起,平日裏,蘭兒總會給他簪朵應季的娟花。

當即目光在妝台上輕輕掃過,最後落在窗外的白玉蘭上。

他便摘下一小枝帶著露水的白玉蘭,輕輕的別在了她的發梢。

低聲詢問著:“今日的發式……尚可?”

小團子對著鏡子,美滋滋的照來照去。

突然轉過身來,抱住了謝景修的腰,小身子也在他的衣服上蹭了又蹭:“好看!杳杳最喜歡太子哥哥梳的頭發啦!”

過了好會兒。

蘭兒才匆匆趕回來。

一進門就看到了太子殿下正蹲在地上,給蘇小姐穿繡花鞋的景象。

而蘇小姐頂著一頭歪著的辮子,笑得像朵向日葵。

蘭兒有些不明所以:“奴婢來回遲了……”

謝景修給小團子穿好最後一隻鞋後,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淡然道:“無妨。”

等謝景修帶著小團子走遠,蘭兒才敢笑出聲。

這辮子編的深淺不一,珍珠也係得鬆鬆垮垮,唯有那隻白玉蘭,別的端正……

隻是這心思,哪裏敢明說?

接下來。

兩人便沿著巷子慢慢走。

清晨的陽光把青石板照得發亮。

而路過工部外牆時,蘇杳杳忽然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往那牆根的灌木叢裏張望著什麽。

好一會兒。

她扯了扯謝景修的衣袖,指著草叢深處道:“太子哥哥你看……那裏有個東西在發光呀!”

謝景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除了看見一大片枯黃的落葉,便看不見其他。

他本以為是小團子看花了眼……或者是宮人給宮裏的野貓投喂的點心尚未吃完,小團子才這般興奮。

便隻能嚴聲道:“許是別人不要的,咱們不能撿。”

可謝景修說什麽,蘇杳杳都不願意走,小身子使勁兒的往那邊拉。

“不是噠不是噠!那邊是金色的,亮晶晶噠,可好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