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撚著佛珠的手指在聽到這話後,竟微微一頓,但依舊未開口回應。
蕭皇後本就覺得今日母後有些奇怪。
以往不管是在這小佛堂,還是在先皇靈位之前,說什麽她都是要應的。
今日……怎的這般反常?
難不成是說中了她的心思?
想到這,蕭皇後便把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母後,您說是不是那小丫頭的命格……特殊?與咱們宮裏的貴氣相衝?畢竟這福氣禍事,有時候隻是一線之差……”
“住口!”
隻聽一聲厲聲嗬斥,蕭皇後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蕭皇後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見太後猛地睜開了眼,手中佛珠也重重的拍在了經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繼而,她轉頭看向蕭皇後,目光銳利:“佛門清淨之地,豈容你再次妄議是非?景豈的事,是他自己行為不當,咎由自取!與旁人何幹?”
蕭皇後聞言,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今日她可是掐準了時機,本以為能借著太後對景祁的疼愛,給那蘇杳杳一點下馬威,沒想到……
竟會為了一個外人如此嗬斥她?
她不是最看重皇室血脈,最忌諱來曆不明之人嗎?
怎麽如今竟像是被那小丫頭灌了迷魂湯?
她看著太後那冷冰冰的目光,目光裏沒了往日的溫和。
蕭皇後心頭一凝,知道今日這是觸了逆鱗,連忙伏下身:“兒媳失言,請母後息怒!”
太後卻隻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重新拿起佛珠,不再看她,冷言道:“既然祈福完了,就退下吧。記住,謹言慎行,莫要再做那些無謂的算計。”
蕭皇後雖不甘,但也隻能恭順的回應了聲“是。”
便起身,匆匆退出了佛堂。
……
自寶華殿被太後厲聲敲到過後,蕭皇後行事便謹慎了許多。
表麵上,雖還是一統六宮之主。
對上一如既往的孝敬太後,對下更是同往日那般惺惺作態,對蘇杳杳那更是不敢露出半分嫌棄之色。
冬日多數是在宮中度過,這在宮裏打照麵的機會也變得少之又少。
偶爾在宮上遇見,那也是強壓著心中那口氣的。
畢竟,她還是細心注意到。
那小丫頭在太後心中的份量,已經截然不同。
倘若還是那般明著針對,恐怕隻會引火燒身!
如此一來,她便隻能暫時收起利爪。
……
轉眼便到了年關。
宮裏張燈結彩,到處都是一片喜慶之色。
除了宮宴之外,文武百官都攜著家眷入宮一同慶祝。
蘇杳杳今日穿著太後新賞的,胭脂紅纏白梅的花襖子。
那鮮豔的紅色愈發襯得她小臉瑩潤白皙,就好像剛剝殼的雞蛋般,吹彈可破。
許是那殿內的炭火暖和,那白皙的雙頰還透出淡淡的粉暈。
活像是個精致的瓷娃娃,眉眼間更是靈氣逼人。
這會兒,他正乖巧地坐在謝景修身旁。
宴至中途。
君臣舉杯同賀的間隙。
殿外忽然有小太監,匆匆入內,在掌事公公耳邊輕聲呢喃了幾句。
掌事公公麵露震驚之色,但麵上的喜悅之色亦是藏不住的。
隨即,他快步走到慶雲帝身旁,低聲道:“皇上,蘇縣令於宮門外,說是……緊趕慢趕,總算在宮門下鑰前,抵達了京城。”
此次宴會,慶雲帝專門宴請了蘇覽之。
奈何,連著下了四五日的大雪不止。
本是想著蘇愛卿此次來不得了,卻沒想到竟緊趕慢趕的趕著過來了。
慶帝當即站起了身,爽朗大笑道:“傳!”
慶雲帝一下令,便瞧見一位風塵仆仆的男子疾步入內。
細細瞧去,還能看見男子肩頭未完全融化的雪花。
眉宇間更是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在入殿時步伐依舊沉穩。
有幾個參加過秋獵場的官員,一眼就瞧出了他的身份。
一時間,議論紛紛。
“這位蘇大人可真是的……這宮宴都過了大半才來?”
“你懂什麽?寒冬臘月的從青鸞趕到京城,路上不知道會遭多少的罪!能趕來就不錯了!”
“是啊!前幾日我還聽說,如京北邊的雪下的極大,官道都封了,蘇大人走上這一趟恐怕也不容易。”
聽到有兩人為蘇覽之說話,前一人便不敢再知會什麽了。
憤憤的把麵前的點心塞了一嘴,他哪裏知道這蘇縣令一從六品小官,還能尋得為他說話之人?
蘇覽之叩首,聲音沙啞卻清晰有力:“微臣蘇覽之,叩見皇上。臣遲來覲見,擾了皇上和諸位大人雅興,還請皇上恕罪!。”
慶雲帝看著跪下殿下的蘇覽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麵上卻隻是溫和道:“蘇愛卿一路辛苦,平身吧,入席便是。”
而此刻。
坐在謝景修身旁的蘇杳杳,在看到爹爹進殿的那一刻,便已是按捺不住。
“爹爹!”
她顧不得禮儀,當即歡快的呼喊了一聲。
便蹦蹦跳跳的從席間站起,“噠噠噠”的衝向殿中那身影。
甚至因為跑得太著急,小腳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好在旁邊的謝景修時刻留意著她,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慢點。”他低聲叮囑著。
可小團子這會兒哪裏還顧得上這些?
站穩腳後便像個小炮彈似的,直接衝了上去,一頭紮進了剛剛才站起身的蘇覽之懷裏。
蘇蘭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小身子撞得微微一晃,隨即便穩穩接住了她。
感受著懷裏那沉甸甸暖呼呼的一團,連連日奔波的疲憊都瞬間煙消雲散。
“爹爹的杳杳哦……”
他眼眶微微泛紅,不知是數日的風雪而起,還是太過思念。
“爹爹!”
蘇杳杳又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小胳膊緊緊的環住他的脖頸。
軟嫩的臉頰,更是深深的埋在了他還帶著寒氣的肌膚上,蹭了又蹭。
“爹爹……杳杳好想你,爹爹想不想杳杳?”
蘇覽之瞬間喉頭哽咽。
要不是臨近年關,夫人再三叮囑……否則今日這宴會上,文武百官便又要看笑話了。
他憋住了這股勁兒,大手輕輕拍打著小團子的後背。
“想……爹爹日日都想我們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