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杳杳還未曾見過這般嚴肅的公公,眼下便隻敢歪著小腦袋。
時不時的偷偷看上兩眼。
但很快便用肉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瑟縮回了謝景修身後。
等她再次眨巴著大眼睛望向謝景祁時,卻又覺得二哥哥更可憐了。
她忍不住小聲向謝景祁求情:“公公……二哥哥他……”
聽著這軟糯糯的呼喚。
掌事公公當即轉向蘇杳杳,臉上哪裏還有嚴厲之色?
全然已是一副如沐春風般的和藹了,微微躬身道:“蘇小姐心善,但這是皇上的旨意,老奴也不敢不盡心。二殿下做錯了事,道歉也要有道歉的樣子,您說是不是?”
他這話明著是對蘇杳杳說的,實際每一個字都在戳謝景祁的脊梁骨。
謝景祁被逼無奈。
不道歉,想必今夜都要在這儲秀宮罰跪了。
當即閉上了眼,忍著巨大的屈辱,陡然拔高了音量。
但每個字組合起來,都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拚命擠出來的:“蘇——杳杳!對——不起!”
他幾乎是吼著說出來的。
吼完,劇烈的羞恥感讓他眼圈更加紅了,胸膛也劇烈起伏了起來。
蘇杳杳卻歪著小腦袋,不知道二哥哥究竟在做什麽。
在她心裏,她隻覺得二哥哥近日身子難受,才對這般對她。
她打心底裏都是不記恨的。
眼下被這吼聲嚇一跳,小身子也向後縮了縮,心中更加認定……二哥哥生病難受極了。
她輕輕的扯了扯謝景修的衣袖,示意她想上前安慰。
謝景修拿她沒辦法,隻能任由她上前。
但視線,卻無時無刻都落在小團子身上。
蘇杳杳邁開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到了謝景祁麵前,仰祁粉嘟嘟的小臉,試圖安慰他,軟乎乎的開口。
“二哥哥,你還痛痛嗎?”
她甚至還踮起小腳,想要幫他吹吹冒著黑漆漆的小手掌心。
隻可惜,蘇杳杳個子不夠。
而謝景祁還一臉傲嬌的挺直了腰板,就好似剛才什麽也未曾發生。
蘇杳杳可不是輕易便放棄的主,繼續奶聲道:“杳杳知道啦!二哥哥生病……痛痛,在皇伯母那……沒人陪你玩,二哥哥才哭哭臉,對不對?”
她說著,就從自己小荷包裏掏出爹爹托人送進宮來的蜜餞。
塞進了二哥哥手裏。
上次二哥哥生氣,蘇杳杳給了謝景祁一顆。
謝景祁雖未第一時間把蜜餞吃下,但還是尋了個誰也發現不了的空擋偷偷吃了。
蘇杳杳一直關注著心情不悅的二哥哥,自是知曉此事。
隻是,若是此事說出口,恐怕謝景祁此刻又要羞紅臉啦。
好在,蘇杳杳並沒有這般心思。
眼下她正睜著清澈見底的大大的眼睛,眼裏除了困惑便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和埋怨。
隻是。
單純的想要關心二哥哥,想讓二哥哥同她一般開心。
謝景修在一旁,看著杳杳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樣子。
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可更多的嘴角那抹縱容的笑意。
抬手輕輕的撫了撫她的發頂。
而謝景祁捏著手裏那塊被硬塞進手心的蜜餞,糖紙都被他的小手捏的窸窣作響。
看著眼前眼睛亮亮的,沒有半點記仇的樣子,倒像是真覺得他病了難受才搗亂。
他心中不知怎的,突然酸的厲害。
母後隻會逼他爭氣,說他讀書不用功,比不過太子哥哥……連身邊的宮人也戰戰兢兢。
隻有這被他欺負的小不點,舉著蜜餞真心實意的安慰。
一種委屈的感覺說來就來,即使死死咬住嘴巴,卻終究還是癟了下來。
再也憋不住了“嗚嗚……”,的哭出了聲。
眼淚珠子也成串的往下掉,比先前在宮中挨打時哭的還凶。
這陣仗。
看呆了眾人,蘇杳杳也因此嚇了一跳。
還懸在半空的小手無措的收了回來,悄悄往謝景修身邊靠了靠。
待謝景祁發泄了好一會。
蘇杳杳才仰起小臉,疑惑的問著:“太子哥哥,二哥哥怎麽越哭越凶呀?是不是……是不是杳杳給的蜜餞子不好吃?”
聞言。
謝景修看著哭的直打嗝的弟弟,又低頭望見蘇杳杳那雙寫滿了不安的眼眸。
躬身用指腹輕輕擦掉她鼻尖,因著急泌出的細汗。
“不是蜜餞的問題。”
他聲音雖聽起來冷冰冰,但卻讓人感覺到一絲生疏。
蘇杳杳更加不解了,仰起的小臉裏不止有困惑,還有期待知道答案的期盼。
片刻,才聽謝景修答疑道。
“是有人哭到一半發現蜜餞實在是太好吃,舍不得停下來嚐,隻好繼續哭下去。”
眨巴著眼的蘇杳杳正在消化這個說法,突然“嗷~”的一聲驚呼。
小手捂住嘴巴,眼睛笑的像是彎彎的小月亮:“那杳杳以後定要爹爹把二哥哥那份蜜餞子也送來!以後杳杳要和二哥哥一起吃!”
一旁的掌事公公聽的一愣,心裏直犯嘀咕:這蘇小姐,太子殿下說什麽都信……當真是個小實誠,未免太好哄了些。
可瞧見蘇杳杳笑的見牙不見眼,真心實意為二殿下盤算蜜餞的小模樣。
他那張常常沒什麽表情的老臉,都險些沒崩住。
嘴角更是不自主往上仰,趕忙低頭掩飾了過去。
也因此。
謝景祁竟當真真誠的向蘇杳杳道了歉。
見任務完成,掌事公公便著急回去同皇上說明此事。
便招呼兩個小太監攬住還在抽噎的謝景祁,往外走了。
此時。
謝景祁下意識把手裏那顆蜜餞子攥的更緊。
走到宮門口。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扭捏了回頭看了一眼蘇杳杳。
蘇杳杳見二哥哥心情好上一些,注意力便都跑到鬆子上。
這會兒正趴在謝景修剝好鬆子上,小粉鼻子一嗅一嗅的,像是隻覓食的小倉鼠。
下一秒,便見她迫不及待的往嘴裏塞了一小把。
在嘴裏鼓鼓囊囊的,甚至……遠遠的謝景祁都聽見小團子心花怒放的喊著“香香噠,好吃!”
收回視線。
謝景祁不知為何,身子不似先前那般疲憊。
難不成……當真同父皇所說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