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居。

蕭皇後正假意閉目養神,實則豎著耳朵留意著偏殿的動靜。

期待著她想要的那個結果。

忽的,殿外傳來了孩童清脆又響亮的聲音。

“太子哥哥……杳杳來送平安符啦!”

隻見蘇杳杳裹得像是個小雪球似得,被蘭兒牽著。

小短腿穿的太過厚實,險些沒邁過高高的門檻。

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庭院中微微蹙眉的謝景修,立刻掙脫了蘭兒的手,“噔噔噔”的跑過去。

獻寶似得從小荷包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高高舉起:“太子哥哥!杳杳畫的平安符哦……給你和仙女姐姐!保佑平安……能打跑黑漆漆!”

謝景修見到她,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蹲下身接住撲過來的小團子。

另一隻手,下意識去接蘇杳杳口中的平安符。

……隻是伸出的手,在看到平安符的那一刻頓住了。

說是平安符,其實更像是‘鬼畫符’。

而謝景修並未說出心中想法,他不想擾了蘇杳杳的興。

蘇杳杳卻一臉嚴肅的小表情,湊到謝景修耳邊,神秘兮兮的似要和他分享天大的秘密:“太子哥哥,仙女姐姐肚肚有黑漆漆……可能更大啦!杳杳要留在這裏幫忙,幫仙女姐姐吹走它……杳杳是福星,吹吹就會有福氣哦!”

她生怕謝景修認為她是來搗亂的,最後一句話說的格外重。

而寂靜的水榭居,此刻正回**著她的悄悄話。

正巧,孫嬤嬤就候在偏殿一處。

本想著向蕭皇後匯報蘇杳杳到來一事,蕭皇後卻抬手製止了她。

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低聲道:“不必報了,本宮都聽見了。嗬……真是天助本宮,這個蠢丫頭這個時候跑來胡言亂語,說是來搗亂的也不為過。”

說完,微微抿了一口清茶,繼續道。

“正好,若是陸氏真出了什麽事,還可以推說是被這‘小福星’的晦氣衝撞的。”

孫嬤嬤心下明了,皇後這是將計就計:“娘娘聖明,老奴明白了。”

話罷,她悄然退到了一旁。

……

夜色漸深。

就連身子還未完全爽利的太後,都聞訊由宮人攙扶著匆匆趕來了水榭居。

蕭皇後本在正殿閉目養神。

忽的,聽到外頭的通傳。

當即站起身來,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迎了上去。

兩人還未曾打上照麵,蕭皇後便已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樣。

踱步上前攥住了太後因擔憂而顫抖的手腕,顫聲道:“母後……您怎麽來了?此處有兒媳,您萬可放心的……”

太後擺了擺手,心思全在產閣,哪裏給她半分薄麵?

蕭皇後當即哭出了聲,已然沒了先前的閑庭自若:“……母後您身體尚未痊愈……陸妹妹身子同樣堪憂……兒媳擔心您,這裏由兒媳和景修照看著便好。”

太後自是理解她這片孝心,奈何此時陸婕妤肚中孩兒才是重中之重。

有些敷衍的回應著:“陸婕妤肚中可是皇室血脈,哀家如何能心安?”

蕭皇後聞言,身子微微向後一顫。

就連太後都對這腹中小兒如此看重……倘若這孩子當真呱呱墜地,景祁又該置於何種地位?

不僅是在皇上那失了寵,就連太後這往後恐怕都失了話語權。

就在蕭皇後沉思的時間,太後目光下意識的掃過庭院。

庭院中央,謝景修麵色沉穩。

而他身邊站著的小娃娃……正是前段時日引起糾紛的‘主謀’——蘇杳杳!

太後看著她雙眼緊閉,小臉憋得通紅,正對著產閣的方向賣力吹氣……

嘴裏還低聲呢喃著:“寶寶乖乖……杳杳使勁!呼呼~黑漆漆快離開!”

見此,並未多言。

而是被掌事嬤嬤攙扶著,坐到了旁側。

手中那串被盤的油光發亮的佛珠,劈啪作響。

太後也同蘇杳杳一樣,嘴裏振振有詞,周圍鮮少有人能聽得懂。

可太後剛落座不久,連口氣還沒喘勻。

產閣內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壓抑的呼喊,接著便是產婆慌亂的幾乎變了腔調的呼喊:“娘娘!娘娘您挺住啊!力氣……力氣快散了!血……全都是血!”

另一個產婆還算沉穩,隻是開口時聲音依舊發顫:“血……血止不住了……”

“什麽?!”

太後猛地站起了身,臉色驟變。

然而,比太後反應更劇烈的,是蘇杳杳。

她那雙能看見氣運的眼睛,此刻看到的是產房的門縫下……正瘋狂的湧出濃稠如墨的黑漆漆!

這可怕的景象,蘇杳杳未曾見過。

小團子當即嚇得小臉煞白,櫻桃小嘴就這麽頓了下來,連吹氣都忘了。

太醫院院使周太醫,提著藥箱,幾乎小跑真衝了進去。

不過片刻。

他便走了出來,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聲音聽起來沉痛極了:“啟稟太後、皇後、太子殿下……陸婕妤娘娘……血崩之症來勢洶洶,臣等……臣等已經無力乏天!請諸位主子……早做準備!”

此話,無疑是敲響了陸婕妤的喪鍾。

太後身形一晃,好在掌事嬤嬤是個眼尖的,穩穩將其扶住了。

下一刻,便見太後悲慟的閉上了眼。

蕭皇後心中自然狂喜到了極點……心中不由的感歎,盡管你身子骨在硬,也硬不過這三番五次的算計!

她的嘴角險些壓製不住,隻能裝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抬起寬大的衣袖,擋住那張幸災樂禍的臉,裝作哀戚。

大家都沉浸在了絕望之中。

誰也沒料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竄動。

蘇杳杳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

許是仙女姐姐實在太美?

或是她心中有一個呼喚,牽動著小家夥往前。

她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太醫那。

便仗著自己身子小巧,從人群的縫隙中“呲溜”一下鑽了過去,活像一隻靈活的小貓。

她使了吃奶的勁兒,才推開了那虛掩著的產閣門。

一溜煙,小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後。

“杳杳!”

謝景修時刻注意這蘇杳杳,剛從周太醫的宣判中回過神來。

便瞧見了蘇杳杳像是個偷腥的貓似得,“呲溜”一下溜進了產房,根本來不及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