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傅一路風風火火的直奔金鑾殿,卻在殿門口被掌事公公笑眯眯的攔了下來。
“張太傅,您老人家這個時辰不在尚書房教學,怎麽來了這兒?皇上正在偏殿陪著太後娘娘嘮家常呢,吩咐了不得叨擾。”
掌事公公語氣恭敬,甚至還有幾分敬畏。
因為他可是在宮中伺候了幾十年的老人,親眼見識過張太傅年輕時教書育人的本事。
先帝也對他都讚譽有加,當真稱得上有錚錚風骨。
就連當今皇上慶雲帝,幼時亦是張太傅的得意門生。即使如今貴為天子,私下裏對這位恩師也始終保持三分禮遇,輕易不會駁其顏麵。
如今他一個內侍,又豈敢怠慢半分?
隻是讓他不解的是,若是在平時,張太傅定然會恪守臣禮擇日再奏。
……可今日,為何如此反常?
可張太傅顧不得這些,因為他閉眼的一刹那,仿佛還能看見那小丫頭哭的梨花帶雨。
花白的胡子一翹,竟也顧不得什麽冒不冒犯了,對著掌事公公斬釘截鐵道:“勞煩公公通傳!老臣有事要稟奏,事關皇子學業德行,刻不容緩!”
他的語氣鏗鏘有力,竟能讓掌事公公回想起張太傅年輕時的傲骨。
掌事公公不由的愣了一下,終究還是快步進去通傳了。
殿內。
慶雲帝正陪著太後說閑話,以解太後心中煩悶,此時氣氛還算的上融洽。
聽聞張太傅有要事,且似乎不輕時,兩人都有些擔驚受怕。
生怕皇子發生了什麽不測……
太後頷首,急聲回道:“快!讓他進來!”
張太傅大步走進,規規矩矩的行禮後,也顧不得等皇上先開口詢問。
瞬間打開了話匣子,痛心疾首般的陳述:“皇上!太後娘娘!老臣……老臣教書育人幾十載,雖不敢說桃李滿天下,卻未曾見過如此……如此令人發指之行徑!”
太後聞言,震驚的瞬間坐直了身子。心都涼了半截,焦灼道:“……發生了何事?!”
張太傅接連叩首,語氣更加洪亮了。
“回太後娘娘,今日在尚書房,二殿下故意將蘇小姐絆倒在地!那孩子手心擦破,血流不止,哭得那是上氣不接下氣!”
他這一番話,似是蘇杳杳受了太大的委屈。
慶雲帝甚至一時間都坐不住,要不是礙於太後在場,此刻他定擺駕尚書房!
但他終究是壓住了內心的焦灼,看向母後的神情。
太後一時間失語,片刻才道:“竟有此事?景祁他……”
張太傅此刻心中全是憤憤不平,不給太後發話的機會,話語中更是充滿了自己都沒察覺的偏袒。
“蘇小姐雖天資不佳……時常有些驚人之語,課業也寫的……頗具特色。但心思純善,上課更是認真細心!”
他甚至一度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扯淡……上課偶爾睡覺、問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帶歪課堂,往日的重重不堪今日竟一股腦全都拋到了腦後。
接著道:“老臣……老臣實在是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生受欺負!”
他這一幅護犢子的模樣,哪裏還看的出他平日裏是個古板嚴肅的太傅?
分明是被那小笨蛋拿捏得死死的,而不自知!
慶雲帝聽著,嘴角幾不可查的彎了一下,好像蘇杳杳那可愛模樣,此刻就在他眼前。
但礙於情麵,還是把這情緒壓了下去。
太後則是滿臉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一絲不悅。
再者說。
太後本就因為上次朝臣覲見要求更換太子妃一事,心生動**。
總歸謝景修和謝景祁她更疼愛幾分,那蘇杳杳不過……不過是臨時衝喜罷了。
她瞬間沉下臉去,對著身邊的掌事嬤嬤道:“去!立刻把景修、景祁,還有那個……蘇杳杳喚來!”
“是。”
掌事嬤嬤領命而去。
慶雲帝似是看出了母後的不悅,眼眸微轉,放下手中茶盞,淡淡道:“母後息怒,孩子的事兒,朕來處理便是,母後莫要氣壞了身子才好。”
太後微微頷首。
……
大殿內風波暫歇。
心疼蘇杳杳的掌事公公,剛才在大殿外候著,隱約聽到殿內張太傅的話,心裏“咯噔”了一下。
一等裏頭暫時安靜下來,就立刻吩咐另一個得力太監頂替自己在殿外聽著動靜。
自己則火急火燎的趕去了尚書房。
他剛剛踏進尚書房的院子,就看到一小太監正小心翼翼的收拾著散落在地上的東西。
細細看,正是蘇杳杳被摔破了,漏出一地棉花的布老虎。
小太監用手輕輕拍去娃娃身上的灰塵,試圖把棉花一點點塞回去。
雖然動作笨拙,卻格外認真。
掌事公公看到這一幕,欣慰的點了點頭,心中暗道:是個眼尖聰明的。
但他腳步未停,隻是與那小太監擦肩而過時,低聲叮囑了句:“仔細著些,用最好的針線。”
說完,便急步匆匆的走進內間。
內間內。
太醫已處理好傷口離開。
蘇杳杳手上的傷口被紗布包的妥妥帖帖,這會兒已經不哭鬧了,想必是已經不疼了。
隻是仔細瞧去,眼睛和鼻子還紅彤彤的,像隻委屈巴巴的小兔子,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晃悠著。
謝景修就守在她的旁邊,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小表情,但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身上。
掌事公公看著蘇杳杳又可憐又可愛的模樣,心都快要萌化了。
連忙躬身上前,未忘了禮儀。
行禮後,立馬走到蘇杳杳旁邊聲音放的又輕又柔:“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嚇壞公公我咯!手還疼不疼啊?讓雜家瞧瞧?”
平日裏蘇杳杳雖與掌事公公沒什麽交集,但是因慶雲帝的緣由,她看到掌事公公還是心生歡喜。
小嘴當即一癟,有點想哭的架勢。
但礙於在場的人實在太多,她可不想被說成是小哭包。
爹爹教過她,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
她要堅強!
最終,她隻是堅強的搖了搖頭,伸出包著紗布的小手,奶聲奶氣的說:“公公呼呼,不疼啦……太醫爺爺給上了甜甜的藥藥。”
這童言童語,逗得掌事公公又想笑又心疼。
連忙象征性的對著她的手吹了吹:“呼呼……痛痛飛走!我們蘇小姐最勇敢了!”
與此同時。
門口傳來一陣熟悉急促的腳步聲,細細嗅兩口,還能聞見一股誘人的香甜。
隻見禦膳房的胡爺爺,竟親自端著一個小食盒,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