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又到了周太醫例行請脈的日子。
他背著藥箱,心中大致估算著太子的恢複情況。
殿下傷及心脈,縱然底子好,用最好的藥,也要一兩月的精心調養,方能恢複個七八成。
恭敬的行完禮後,在慶雲帝關切的目光下,手指輕輕搭在謝景的手腕。
觸及脈搏,周太醫原本平和的神情微微一楞。
這脈象?!
沉穩有力,節奏分明。
雖比強健之人稍欠幾分渾厚,但那生機勃勃的血脈……哪裏像是一個七天前瀕死人該有的脈象?
“這……”
周太醫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抬頭瞧了一眼謝景修的臉色。
隻見對方麵色白皙,唇色紅潤,精神已大為好轉,絕非強撐。
慶雲帝見周太醫神色有異,不由的緊張道:“周太醫,景修如何了?”
周太醫忙收回手,躬身回話,語氣中仍帶著幾分掩不住的驚奇:“回皇上,殿下脈象平穩有力,氣血恢複之神速,實在……超出微臣預期。”
他行醫十載,從未見過如此駭人聽聞的恢複速度。
這已然超出了藥石所能到達的極限!
慶雲帝聞言,龍顏大悅,爽朗大笑道:“好!好!定是上天庇佑!”
周太醫連連應聲,心中卻疑竇叢生。
這……這恢複的太過匪夷所思,他開的方子固然是極品,但絕無此等奇效。
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低著小腦袋玩著腰間新得的金絲荷包絡子的蘇杳杳。
難不成……
周太醫不敢多想,生怕衝撞了她。
低下頭去,掩去了眼中深深的困惑,躬身退去。
慶雲帝心情極好,瞧著近期鮮少外出的謝景修,麵色發沉。
才開口道:“朕曉你心思,景修既已大安,豈能終日困於這宮室?太傅的課業,空著也無妨。不如這秋獵便擇日舉行,讓景修感受天地生氣,有益無害。”
謝景修也本著出去散心的心思,應下了。
……
次日清晨,天空微熹,宮門前已是車馬轔轔,儀仗肅立。
慶雲帝禦駕親臨秋獵,蕭皇後帶著謝景修和蘇杳杳同行,便已是大事。
謝景修已換上一件常服,外罩披上了一件避風的狐裘大衣。
雖仍不能騎馬馳騁,但氣色較昨日又好上了不少。
蘭兒給蘇杳杳打扮的相對喜慶,身著一身嶄新的鵝黃色纏枝梅花裙,披著一淡杏色小鬥篷。
正被掌事公公如沐春風般的牽著,好奇的張望龐大的馬車隊。
禦駕即將啟程之時,後方傳來一陣**。
太後宮中的掌事嬤嬤快步上前,對著禦駕躬身道:“皇上,太後娘娘駕到!”
眾人循聲望去,太後的鳳輦正停於宮門內側。
慶雲帝見狀,上前幾步道:“母後,清晨風大,您怎的親自來了?”
太後並未下輦,隻是由宮女扶著,微微探出身來。
她今日未著華服,麵容卻顯而易見的憔悴,眼下還有難以掩飾的青黑。
顯然是昨夜又未曾安眠。
她擺了擺手,目光越過慶雲帝,直接落在謝景修身上。
語氣有些疲憊,眼裏滿是擔憂和不舍:“皇上出行,哀家自是放心。隻是……景修初愈,便要隨駕去那圍場,哀家心裏,實在放不下。”
聞言。
慶雲帝神色溫和,上前一步,低聲安撫道:“母後的心,朕知曉。隻是周太醫再三稟報,說景修此番恢複之佳,實屬罕見,脈象穩健更勝從前,總困於宮室書房,反於靜養無益。”
他稍做停頓,語氣親和了不少,繼續道。
“再者,那青鸞縣禦駕緩行,不足一個時辰便到了,母後盡可安心。”
太後聞言,緊蹙的眉心才稍稍舒展了些。
終是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哀家的身子骨不中用,吹不得風。既景修去了,便好好聽太醫和父皇的話,不許逞強,知道嗎?”
謝景修立刻恭聲道:“孫兒謹記皇祖母教誨,您在宮中安心修養,孫兒獵得好的皮子回來,給您做暖手筒。”
太後感動不已,微微點頭。
目光掃過瞪著水汪汪大眼睛,隔著鳳輦紗帳探出半個小腦袋偷偷張望的蘇杳杳。
招手示意道:“杳杳,過來。”
被突然點名,蘇杳杳小身子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
仰起小臉,心中滿是忐忑。
最後求助般的看向太子哥哥和皇伯伯,才磨磨唧唧一小步一小步挪了過去。
東倒西歪的行了個禮,但該有的禮節沒少。
小奶音都有些發顫:“杳杳……杳杳參見皇奶奶~”
那又怕又乖巧的小模樣,看得不少宮人忍不住低下頭,強忍笑意。
太後則板著臉,問道:“去了圍場要如何?”
蘇杳杳挺直小腰板,認真答道:“聽話話……不聽話打屁屁,還有保護太子哥哥喔!”
太後似乎滿意她的回答,語氣緩和了下來:“嗯。”
接著。
便發生了一幕,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事。
太後微微傾身,把麵前的小團子攬進了懷裏。
“嗬——”
周圍的宮人倒吸氣,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太後娘娘可是何等威嚴?
平日裏可是對皇子都極少有親近之舉,今日竟……
蘇杳杳一臉茫然,隻覺得身子一輕。
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暖意將她包圍,發出一聲舒適的呢喃。
“唔——”
皇奶奶的懷抱……好像沒有看起來那麽硬邦邦,暖暖的呦!
太後抱著這團軟乎乎的小東西,心情都跟著愉悅了。
可那心裏那塊疙瘩,已是好幾年的心病,此刻竟讓她喘上了氣。
太後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從繡囊中取出一匣子道:“嗯,是個乖巧的。”
匣子打開,取出裏麵的事物。
……竟是一把打造極其細致的赤金長命鎖!
鎖片上刻“長命百歲”四字,周圍環繞著祥雲瑞獸,背麵則刻著佛經符文。
下麵還墜著三個小巧的金鈴鐺,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且這事物的主人,時常拿出把玩,不然不會透著這般溫潤的光澤。
太後親自把長命鎖戴在蘇杳杳的脖子上,聲音恢複了平常:“賞你了,戴著它,平平安安的,也替哀家……好好守著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