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娘娘到——”
掌事公公尖聲稟報,打破了原本一片祥和的大殿。
蕭皇後鳳眸微抬,將手腕上的紗布弄的顯眼些,這才扶著孫嬤嬤的手一步步走下鳳鸞。
……
席間,帝後同坐。
蘇杳杳則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小短腿歡快的搖晃著。
蕭皇後此行有些不便,先前慶雲帝已知曉,是在寶華殿替景修祈福,加之之前的腳傷未愈,便沒再多問。
然,慶雲帝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一圈細白紗布上。
“皇後,你這手腕是如何傷著的?”
蕭皇後下意識低頭,臉上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笑意:“謝皇上關懷,無礙的,隻是不小心磕碰到了。”
看著她的神色,慶雲帝蹙眉,又追問了幾句:“當真是磕碰?皇後莫要誆朕!”
他說著,眼中流露出的柔色不減。
蕭皇後這才似是被逼無奈,眼眶微微紅低聲道:“臣妾……臣妾隻是心中難安,眼見景修好轉,又怕……這隻是鏡花水月。聽聞有一古法,至親以血入藥,可共享壽康,臣妾便想一試,哪怕隻有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可能,也想為景修盡一份心。”
“也因此,景祁生臣妾的氣,不願來赴宴……”
話罷。
她一臉擔憂,眼裏滿是慈愛看向謝景修。
慶雲帝和謝景修聞言,皆是心中一顫。
尤其是謝景修,想起母後多年來對他無微不至的關懷……
此刻竟願意為他做到如此地步,心中感動萬分,啞聲道:“母後,何至於此……”
慶雲帝亦是動容,歎息連連。
“皇後,你真是……唉!叫朕如何說?景修既已好轉,你也不必自傷鳳體,安心便是。”
他拍了拍蕭皇後單薄的後背,後將其冰涼的手攥進手心。
“今晚朕忙完政務,便去瞧你。”
蕭皇後輕輕點頭,臉上迅速飛過一片霞紅,柔聲道:“謝聖上。”
然而。
坐在一旁正努力用勺子舀大蝦仁的蘇杳杳,卻歪起小腦袋。
烏溜溜的大眼睛疑惑的盯著蕭皇後的手腕,小聲嘟囔:“可是……娘娘的手沒有黑漆漆哦!亮晶晶噠,為什麽痛痛?”
她的聲音很小,隻有距離她最近的謝景修隱約聽見“沒有黑漆漆”五字,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就在此時。
宮人們端著最後幾道菜上桌,一碗精心燉煮的羹湯放在謝景修麵前。
……正是蘇杳杳和謝景修在偏廳瞧見的那一碗!
此刻,這碗羹湯在蘇杳杳眼中,正冒著濃鬱的黑氣。
她立即放下小勺子,伸出小手指著那碗湯。
奶聲奶氣,目光極其認真道:“太子哥哥,杳杳要喝你的湯湯!杳杳的湯湯給你喝好不好~”
話罷。
她胖乎乎的小腳丫便站在特製的高腳椅上,一點一點將麵前冒著濃濃熱氣的雞湯推了過去。
張氏候在一旁,麵色瞬間嚇得慘白,下意識看向蕭皇後。
蕭皇後眼中閃過極快的厲色,隨即化成擔憂:“杳杳,那是給自己太子哥哥補身子的,你若是想喝,讓禦膳房再做便是。”
小團子見未得逞,心中的擔憂又加重了幾分。
頭一次這般頑劣,插起小腰,一幅小大人的樣子。
“不要!杳杳就要喝這個……太子哥哥和我換好不好呀?”
謝景修雖不知緣由,可回想起蘇杳杳從先前便開始的異樣,並未多想。
可能這羹湯,她實在太喜歡?
索性並未拒絕,點了點頭,淡然道:“好,與你換便是。”
聽罷。
張氏險些嚇的魂飛魄散。
若是此事未成,弟弟加官進爵的承諾,皇後又是否會應驗?
雲芝說眼下行動,今夜便出調令的承諾又是否屬實?
她不安的和蕭皇後交換眼神,蕭皇後幾不可查的眯了下眼——這蠢丫頭既自己找死,也好!
張氏隻能收回視線,將頭低的更低。
湯碗互換。
蘇杳杳才乖乖坐了下來。
像是隻得了心愛小零食的小倉鼠,捧起那碗黑氣縈繞的羹湯。
小心翼翼的湊到了嘴邊,假裝喝了一大口,嘴裏還奶聲奶氣的喊著:“好次……杳杳喜歡!”
實則趁人不注意,悉數吐到了寬大袖口裏藏著的棉帕上。
沒一會。
她的小臉一皺,“哇”的哭出聲來。
小手捂著肚子:“嗚嗚……痛痛!杳杳肚肚好痛痛!”
殿內瞬間亂做一團。
慶雲帝大驚:“快傳太醫!”
經過謝景修一事,多數太醫是懼怕往儲秀宮跑的。
不是肚子痛……就是突發惡疾,最後太醫院院使周太醫親自跑上一趟。
他行色匆匆,一番診視後卻麵露難色:“啟稟皇上,太子妃脈象平穩,並無發現有不適之兆……”
蘇杳杳捂著圓滾滾的小肚子,哭的更大聲了。
“痛痛……杳杳就是痛痛!”
她小臉瞬間憋得通紅,眼淚也啪嗒啪嗒的掉落。
“杳杳喝湯湯……咕嘟咕嘟,肚肚痛痛……湯湯壞壞了喔!”
蘇杳杳不知什麽是毒藥,隻知道這湯看起來冒著黑氣。
便是不好的東西!
她絕不允許太子哥哥接觸黑漆漆!
周太醫聞言,神色一凝。
立即把剛才那碗羹湯取來,仔細查驗。
片刻後。
周太醫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顫聲道:“皇上!此羹湯中竟……竟含毒性極強的毒藥——燼絲!”
燼絲?!
此毒藥源於大雍敵對大國——西狄!
該國境內有一種特殊的植株名為“啞焰花”,此花色澤妖豔,但花瓣本身無毒。
而其花蕊能在特定的時間節點,分泌出的一種透明的膠質粘液,俗稱——“啞淚”。
而後,西狄為了對付大雍將其提煉,製成極其細微無色無味的劇毒。
此毒藥,經上一次西狄戰敗後,已數年未見,如今竟出現在此?
慶雲帝深知此事的嚴重性,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查!給朕徹查!何人竟敢如此大膽,勾結敵對!”
眼下,皇上第一反應是覺得有人知道了蘇杳杳這個“小福星”的存在。
便想將大雍的氣運遏製在搖籃中!
就在這時。
謝景修麵色一白,他雖年紀尚小,卻也聽出了父皇話中的深意。
快速接口道:“父皇,這羹湯本是兒臣的。方才……兒臣在偏廳見張氏往這羹湯中倒了粉末狀之物。”
話罷。
他便垂目,視線落在小粉拳緊握的蘇杳杳身上。見她麵容蒼白,這會兒定是難受的緊。
心中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讓他有些抬不起頭來。
聽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麵色蒼白的張氏身上。
她方才領了賞,眼下本該是如沐春風的麵容,卻冷汗泠泠。
不是有鬼,是什麽?!
慶雲帝目光如刀,慍怒道:“張氏!你還有何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