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近天家?!

光是聽到這話,就足以讓麵若寒冰的蕭皇後眉頭一皺。

她鳳眸微側,看了一眼麵前精致麵容的雲芝。

那漂亮的眼眸裏,閃爍著的憧憬和野心同她年幼剛入宮時無差。

她緩緩收回視線,麵色難看極了。

心中更是鄙夷萬分,雲芝不過十三四歲的小女娃,便已是心機勃勃。

不知,蕭家那邊的安排是否有誤?

倘若今後真爬上了龍床,對於蕭家來說又是否可控?

孫嬤嬤雖候在一旁,但也時刻注意著主子的動向,上前一步,開口道。

“雲芝姑娘真是越來越伶俐了,難怪蕭大人如此看重您。”

聽罷,雲芝心中暗自欣喜。

卻不知孫嬤嬤話鋒一轉,臉上看似掛著慈祥的笑,話卻似刺進骨頭裏的針。

“說起來,蕭大人前日遞話進來,還千叮嚀萬囑咐奴婢務必提點姑娘。宮中不比家裏,萬事都需謹言慎行,一切都要以娘娘的謀劃為重,且莫因小失大辜負了家族的苦心栽培。”

“況且,娘娘如今為你鋪的這條路,是家族大計的重要一環,盼著你成為娘娘的左膀右臂,助娘娘成事,這才是頭等的功勞和體麵。”

雲芝指尖一僵,臉上的憧憬和興奮瞬間褪去。

她聽懂了孫嬤嬤話裏的敲打和威脅,連忙低下頭,聲音也變得順從恭敬了起來:“嬤嬤教誨的是,雲芝……雲芝一切聽從姑母和家族安排。”

聽罷。

蕭皇後安心閉上了眼,她知曉蕭家派孫嬤嬤與她一同入宮,定說明她是個有手段的。

這明確的點醒雲芝,她不過是一顆蕭家的棋子,而不是自作主張的執棋手。

斷不可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見此。

蕭皇後便不再多說什麽,淡淡的“嗯”了一聲後,便享受著力道正正好的按摩。

沒多時,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便隻瞧見孫嬤嬤和雲芝候在一側。

“雲芝。”

蕭皇後先開口。

雲芝經過一番敲打,這會兒恭恭敬敬的躬身上前,細聲道:“皇後娘娘。”

“此行去儲秀宮,當務之急是拉攏一人為我們所用,徹底斷了她‘小福星’稱號。不過,此事斷不可操之過急,落在馬腳,丟了命去。”

蕭皇後麵色冷淡,似是思考。

“侄女知曉。”

雲芝輕聲應下。

孫嬤嬤眼眸流轉似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細聲道。

“娘娘,太子殿下如今病著,正是心緒不寧之時。奴婢倒有不錯人選……殿下身邊的乳母張氏,是個忠心耿耿的,隻是怕不好說話。”

此話一出,話題自然轉向了更核心的問題。

蕭皇後冷笑一聲,淡然道。

“孫嬤嬤,她自然是個忠心的。太子是她一手奶大,情分非同一般,將來若是登基,便一同享此尊榮,這潑天的體麵,她怎會輕易放棄?”

“想要她倒戈?難……”

聽罷。

候在一旁的雲芝,卻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上前一步開口道。

“娘娘說的是,但若是她……有其他牽掛呢?”

話罷。

蕭皇後和孫嬤嬤的視線,一同落在了麵前稚嫩麵龐的女娃身上。

“哦?雲芝但說無妨!”

雲芝接著道:“侄女入宮前聽聞,張氏早年入宮,家中唯有一幼弟,是她親手帶大,感情極深。”

“如今,她那幼弟雖已成年,卻是個不成器的,好賭!在京城那是臭名昭著,欠了一屁股債。說是債主追到了家裏,險些鬧出人命。張氏在宮中,恐怕也為其憂心不已,隻是不敢聲張。”

蕭皇後聞言,眉梢微挑,來了興趣:“哦?還有這事?”

“千真萬確!”

雲芝篤定道。

“姑母若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幫她弟弟還清債務,再給他謀一個安穩踏實的前程。這份恩情……比起那虛無縹緲的名聲更能解燃眉之急?”

話罷。

兩道目光,幾乎是同時落在了雲芝身上。

蕭皇後並未完全睜開眼,隻是那鳳眸微微掀起一條縫,眼神冰冷帶著審視。

似是想一眼直窺其內心,揪出那不安分的念頭。

而孫嬤嬤的眼神更直接又老辣。

細細瞧著麵前看似冰清玉潔的幼女,心中早已是腥風血雨。

不過,這審視隻持續了四五秒。

隨即。

蕭皇後的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雲芝是個聰明的,若是景修流露出半分不願,甚至親口提出……本宮便可順勢而為。”

“屆時,就算鬧到太後和皇上麵前,也是太子本人不願,為了國本安康和太子心意,廢黜這樁荒唐的婚約,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雲芝似是能想象到那畫麵,心中閃過一絲快意,連忙道。

“是,侄女定不負姑母所托。”

蕭皇後側過身去,淡淡開口道:“去了那邊,機靈著點,該看的看,該記的記。讓你爹遞牌子進宮請安時,本宮自會見他。”

雲芝應聲,躬身退下。

……

謝景修這一病下,已是三日。

這三日慶雲帝險些把儲秀宮的門檻給踏破了,蕭皇後更是日夜跪於寶華殿念經祈福。

經此,宮裏的氣氛與往年不同。

就連年年都盛辦的秋獵,都沒了響動。

儲秀宮正殿。

藥香混著著一股奇異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

床榻上的謝景修滿頭冷汗,眉頭緊皺,嘴裏還時不時呢喃著:“父皇……父皇!兒臣無能……”

太醫開了不少安神的藥,已連著服下三帖,卻不見奏效。

周太醫仔細把脈後,重重的歎了口氣道。

“哎……太子殿下身子羸弱,安神藥未起作用,看此病症怕是困在夢魘中,無力醒來。”

此時。

謝景修意識昏沉,卻始終無法掙脫麵前猙獰的畫麵。

他覺得自己似是漂浮在空中,又突然猛的下墜!

周遭的一切不再是平日裏莊嚴肅穆的景象,而是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鐵鏽味在他鼻腔久久不能散去,乃至雲芝喂下的湯藥都被他無意識全吐了出來。

時間久了。

謝景修也明了,這味道是——鮮血!

再度睜眼,依舊在夢中。

大殿內光線昏暗,龍椅上的父皇眉頭微蹙,正在批閱奏章。

看起來,一如既往。

謝景修想開口喊,卻怎麽也發出任何聲響。

下意識想要直接衝過去,身子卻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

就在此時,殿門轟然被外力撞開!

衝進來的不是侍衛,不是金吾衛……而是一身披甲胄,手持滴血長刀的模糊人影。

那人影速度極快,直衝父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