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杳杳埋頭苦找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旁側傳來。

她好奇的仰起頭,循著聲音扒開茂密的灌木叢。

見一穿著暗灰色宮服的宮女,正背對著她,鬼鬼祟祟的蹲在一棵枯敗的老槐樹下,好似在樹根下埋著什麽。

宮女神情專注,嘴裏念念有詞,壓根沒發現身後的小不點。

蘇杳杳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歪著小腦袋,兩個衝天的小辮子也隨之一斜。

見那宮女將東西埋好,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用布紮成的小人。

上麵似乎還寫了字,還插著幾根歪七扭八的針。

在蘇杳杳的眼裏,那小布人渾身散發黑漆漆……她伸出小手指著那小布人,清脆的聲音隨之響起:“唔……黑漆漆!”

壞人!

那宮女被這稚嫩的童聲嚇的魂飛魄散,猛地回過頭,臉上已蒼白無色。

見身後嬌憨可愛的小丫頭,小手正指著自己手裏的布娃娃。

驚的手一抖,布娃娃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誰?!”

宮女的聲音尖利,帶著恐慌,下意識就想撲過來捂住小團子的嘴。

可剛剛邁出一步,卻不知從哪來的手臂粗樹枝,將她絆倒在地。

記得不錯,先前她來時並未瞧見這枯樹枝。

蘇杳杳被她衝過來時猙獰的表情嚇壞了,她從未見過這般可怕的臉。

小嘴一癟,金豆豆瞬間就湧了出來:“嗚嗚嗚……壞姐姐,黑漆漆……杳杳怕怕。”

動靜把附近巡邏的侍衛引來。

宮女還想製住哭泣的蘇杳杳,侍衛的嗬斥聲卻來的及時:“何人在此喧嘩!”

聲音嘹亮,蘇杳杳仰起頭,看見幾名身穿盔甲、腰佩長刀的侍衛正“鏘鏘”的快步跑來。

宮女見狀,嚇得魂不守舍,哪裏還有製止蘇杳杳哭泣的想法?

轉身便想跑,卻被趕來的侍衛一把按在了地上。

在蘇杳杳的認知裏,穿著這種衣服的人,都是好人。就好像府裏,會給她糖吃的護衛叔叔一個樣。

看見救星,她像是受驚的小兔子。

跌跌撞撞的朝著為首的侍衛長跑去,一頭紮進了那冰冷的盔甲裏。

“怕……杳杳怕,哥哥……”她哭的抽噎,小手指著同樣被侍衛嚇的麵如死灰的宮女,奶聲奶氣的說道:“姐姐……黑漆漆!埋……黑漆漆,嗚嗚……”

她不懂那是什麽,但是她隻記得那樹下被埋了東西。

看起來整個都黑漆漆,透著一股讓她不舒服的感覺,就好似在太液池那女官繡囊裏的一個樣……

侍衛長被這軟糯的小團子撞個滿懷,下意識躬身扶住了她。

低頭一瞧,才發現。

這不就是幾天前,冊封典禮上的太子妃嗎?

再聽著她語無倫次的哭訴,順著她小手指著的方向看去

那宮女腳下掉落的布娃娃,以及那堆被翻動的新土,侍衛長一切就明了了。

這是宮中明令禁止,最為忌諱的厭勝之術!

侍衛長臉色驟變,厲聲道:“給我挖出來!”

侍衛隨機而動,迅速挖開了樹下的泥土。

當看到樹下埋著何物時,個個麵色驚恐。

躬身將寫著生辰八字的符咒,以及那些象征著詛咒的陰毒之物呈上,侍衛長麵色凝重無比。

因為……那詛咒的對象,讓侍衛長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向一臉懵懂,抽抽搭搭指著人偶不停說“黑漆漆”的小團子,放緩了粗獷的聲線。

盡量放輕手上的動作,拍了拍小團子的後背,安慰著:“太子妃殿下勿怕,壞蛋被叔叔抓起來啦,沒事嘍~”

這畫麵太過詭異,衝擊力極強。

身後那群訓練有素、時刻保持肅穆的侍衛們,一個個眼睛瞪的像銅鈴!

因為自家那頭兒的夾子音,聽著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簡直不敢相信,這……這是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皇宮裏巡查冷血無情,吼一嗓子能讓他們腿肚子打轉的侍衛長!

蘇杳杳仰起掛滿淚珠的小臉,才緩緩的止住抽噎。

“嗯~哥哥好……杳杳喜歡。”

話罷。

她一想到侍衛長幫了自己,自己就得回報。

便緊緊的貼在侍衛長冰冷的盔甲上,小手死死的攥著他的衣甲。

不禁往上蹭了蹭,金燦燦也隨之沾在了侍衛長的身上。

這模樣,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憫。

侍衛長躬身,疑惑開口道:“太子妃殿下來此作甚,微臣送你回去可好?”

說是送她回去,誰不清楚是想和軟糯糯的小團子多待一會?

蘇杳杳這才想起,自己是來找布老虎的。

當即撅起小屁股,在茂密的草叢裏瞧著,不多時便在草叢深處瞧見了那抹熟悉的顏色。

立即撲過去,肉嘟嘟的小臉蹭著布老虎。

委屈巴巴的,就好像許久未見了,乳聲乳氣的說著:“杳杳找……找虎虎~”

……

消息好似插上了翅膀,火速傳至整個後宮。

慶雲帝此刻正坐在蕭皇後的鳳榻邊,看著太醫為皇後換藥,眉頭微蹙。

蕭皇後前幾日崴傷了腳,雖無大礙,但也修養了幾日。

殿內熏香嫋嫋,氣氛本該還算寧和的。

掌事公公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顧不得禮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聲音尖利而顫抖:“皇上……皇後娘娘,不……不好了!冷宮那邊出……出了大事!”

慶雲帝不悅的掃了他一眼,在自己手下這麽多年,還從未有過這般魯莽。

厲聲嗬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何事!”

掌事公公冷汗泠泠,伏在地上。

語無倫次的把冷宮附近發生的事稟報了一遍,巫蠱之術、以及那個寫著蕭皇後,名和生辰八字的符咒、被當場拿下的宮女……

以及,意外撞破此時的蘇杳杳。

慶雲帝猛地站起,額角青筋暴起,拍案而起,怒聲道:“厭勝之術?!好大的狗膽!”

蕭皇後本還喜悅於色,下一瞬便瞬間發白。

捂著胸口,倒吸一口涼氣。

她在這宮中,豈會不知這巫蠱之術的陰毒和可怕?

想到竟有人用如此惡毒的手段詛咒自己,而自己近日來的確鳳體欠安。

腿傷難愈……莫非真與此有關?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出,讓她不由的打了個冷顫,鳳眸中水光氤氳,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輕輕拉住皇上的衣角,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哽咽和顫抖:“聖上……竟有人用此等陰毒的法子,臣妾……臣妾心裏好怕。”

似是極度後怕,她緩了一口氣才繼續道:“臣妾這幾日總覺得身子疲憊,心神不寧,原以為是腳傷所致,未曾想……竟是遭了這等暗算!一想到那紮滿銀針的人偶寫著臣妾的名字,臣妾就……遍體生寒。”

未等慶雲帝應答。

她淚眼朦朧,不安的望向皇上,兩行熱淚潸然淚下,語氣極快道:“聖上,您說這巫蠱之術是不是真的……會應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