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氣氛難得的和諧,今晚幾人便一同在壽康宮吃了晚膳才各自回了宮去。

直到離開壽康宮前。

蘇杳杳無意間,瞧了一眼院內那幾壇開的正盛的三角梅。

她還記得,皇奶奶最喜歡梅花了。

抬起小短腿準備離開壽康宮之前,奶聲奶氣的對著旁側侍立著的掌事嬤嬤道。

“外頭轟隆隆……花花會喝好多好多的水,要把它搬進來哦!”

掌事嬤嬤聽罷,視線就挪至院內今早命宮人搬出去的三角梅。

這三角梅已在壽康宮裏養了好多年了,太後每每瞧見都歡喜。本是每日都會安排人收拾打點,搬進屋裏來的。

因著今日發生的事,實在讓人分了神,方才忘記。

躬身溫聲回應:“謝蘇小姐提醒,奴婢險些忘了。”

說完,就撫手示意候在旁側的幾個小太監去搬進屋裏來了。

直到看到三角梅盡數搬進了屋裏,蘇杳杳才放心牽著太子哥哥的手離開。

兩人離開沒多久。

天空就轟隆隆直響,沒多久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太後本在閉目養神,聽見這雨下的實在太大,坐起身來,滿臉擔憂:“許是上午杳杳和景修走的急了,才沒宮人跟來……回去的路上可莫要淋了雨……”

掌事嬤嬤同樣擔心。

所以。

這會兒她才會一直站在門口,朝門外望了又望。

但太後今早才驚著,這會兒可不能讓她多想。

隻能勉強看起來神色自然上一些,學著往日的口吻應聲:“太後娘娘莫要擔憂,這個時辰了怕……怕是腿腳麻利些,便已經到了。”

說完,她見太後眉心鬱結,顯然是她這說辭並沒有說服力。

才接著道:“而且太後娘娘您想想,這宮道上的小太監和宮女們,若是瞧見太子殿下和蘇小姐淋了雨……不得上趕著立功?”

聽罷,太後這才點了點頭。

掌事嬤嬤說的在理,若是真瞧見主子淋雨,哪有不上前幫扶上一把的?

那可都是上趕著立功!

況且誰不知道,這儲秀宮裏的差最好當,還能時不時的得些胡禦廚送來的點心!

這便罷了,這皇上身邊的掌事公公可是時常去儲秀宮沾腳的。

若是這宮女太監被他掌上眼……那可都是機遇。

想到這,太後完全鬆了口氣。

但還是命宮裏的小太監打著傘,去儲秀宮看看,若是著了涼也好早些喚周太醫來瞧瞧。

小太監腿腳麻利,一會就瞧不見他的影。

掌事嬤嬤則嘴角一勾,太後未免太過關心了些,不免同她打趣:“太後娘娘,好在蘇小姐提點,不然今年這三角梅您是賞不上兩眼了。”

聞言,太後一臉悅色,“是啊,那小丫頭赤誠有靈性……就連這何時有雨,都能算得門清。”

兩人打趣了片刻。

太後就喝下周太醫開的藥,沒一會眼皮子就直打架。

掌事嬤嬤還在忙著收拾東西,見狀還是熄了幾盞油燈,輕步退了出去。

隻是,沒眯上一會兒,太後就醒了。

窗戶外頭的雨聲淅淅瀝瀝,反倒讓她的思緒格外清明。

杳杳入宮這段時日發生的種種,好似走馬燈似得在腦子裏回**。

從起初無人信她的玄妙之處,到如今竟能預判何時下雨……

一樁樁,一件件,哪有這麽巧合的?

想起從前對那孩子的態度,雖是刀子嘴豆腐心……可終究是傷了孩子的心。

當初竟還覺得她配不上景修,沒少冷臉給她瞧,還曾因聽信閑言,覺得她德不配位。

想到此。

太後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鑽心的疼。

雖然後來那孩子鬼使神差的留在了景修身邊,可意義終究還是不一樣。

若是沒有當初那個波折,那孩子本該是名正言順的未來太子妃,是這宮裏除了皇後之外最尊貴的女子。

可如今……她雖得了景修的疼愛,得了皇上的青睞,但終究隻是個沒有名分的。

眼下杳杳還小,不懂這些宮中的繁瑣。

可若是她再大些……會不會怨她,怨她攛掇失了太子妃之位?

她還記得。

有一次她偶然聽到兩個小宮女嚼舌根,說杳杳不過是養在太子身邊的玩物,等太子長大,自然會有真正的太子妃。

當時她並未放下心上,可如今想來……杳杳那孩子不知已聽了多少這樣的閑言碎語了。

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太後眼中滿是慚愧。

每每想起杳杳,都能回想起她不管待杳杳如何。

杳杳都會甜甜的喊上兩句“皇奶奶”,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從來沒有過半分埋怨他的心思。

像是這般心性赤誠的孩子,卻獨自受了這般的委屈,不免啞聲自責,“是哀家對不住那孩子……唉!”

太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在心中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那孩子有福緣,又和景修情投意合,她這個做皇祖母的,說什麽也要彌補當時之錯!

尋個合適的時機,讓那孩子名正言順的站在景修身邊才是。

思及此,太後心中倒是沒那般煩悶。

半盞茶功夫,倒是睡了過去。

……

因著謝景修接連破了兩個大案,京城內外那些宵小之輩都覺風聲緊。

一時間安分了不少,朝野上對這少年太子的能力也有了不同的認識。

如此一來。

謝景修帶著蘇杳杳在宮外奔波的時間便少了,相伴在宮中的日子自然就多了起來。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除了儲秀宮多了個嘰嘰喳喳的邵陽,倒沒什麽改變。

除了每日清晨去尚書房聽張太傅講學,午後溫習書卷,晚上去看望皇祖母。

雖時間安排的十分規律,卻也有些平淡了些。

可細心的蘭兒發現,杳杳這兩日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雖說小家夥在尚書房聽講比以往坐的端正,大大的眼睛也目不轉睛的盯著張太傅,但那亮晶晶的眼睛神采卻淡了些。

下學回來後,也不像往常那般嘰嘰喳喳的在院子裏頭跑了。

直到這日。

張太傅布置了描紅的功課,蘇杳杳握著小毛筆,一筆一劃的認真寫著。

可寫完以後,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跡,小嘴巴微微撅起,輕輕歎了口氣。

這歎息聲雖不重,卻恰好被前來送茶水的老嬤嬤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