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修聽的直皺眉,天子腳下竟有如此無法無法之事,專挑那些無知的孩子下手,簡直是在打朝廷的臉。

他握著茶杯的指節都微微發白,但麵上依舊麵色不改,生怕被別人瞧出些什麽由頭來。

直到茶樓老板重重歎了一口氣。

謝景修才輕輕放下了茶杯,聲音發啞:“多謝二位告知。”

邵陽會意,不再多問,結了一桌的茶錢。

臨走前,茶樓老板還特意把邵陽拉到了一側,細細叮囑了幾句什麽。

直到一行人沉默的走出茶樓,邵陽才輕聲細說了老板的囑咐:“茶樓老板說,蘇小姐太過紮眼,難免會引起城中歹人的注意,讓殿下……尋個布莊,好生喬裝打扮一番……”

茶樓老板是個好心人,覺得邵陽是兩人的大哥,這才同他叮囑。

加之。

他說的不無道理,蘇杳杳這身橘黃色的裙衫實在太過亮眼,不過更亮眼的還是那粉雕玉琢的模子。

這西郊說來也奇怪。

華麗的馬車他們是懶得瞧上一眼,可蘇杳杳這半大的可愛小額人,倒是誰路過都要細細瞧上一眼。

謝景修注意同樣注意到了這點,淡淡掃了一眼一臉發愁的蘇杳杳。

剛剛在茶樓,她好奇謝景修喝下那茶是什麽味道,猛猛喝下一大口。

礙於娘親叮囑過,出門在外要注意禮儀,導致不管多苦她都給咽了下去,這會兒臉色自然不會太好看。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謝景修收回視線,目光再次掃視了一眼周圍行色匆匆的行人,沉聲道,“找個清淨些的地方。”

邵陽領命而去。

謝景修則先把蘇杳杳安置進了馬車,馬車外自然有喬裝打扮的錦衣衛護著。

這一等,倒是不到一炷香時間。

邵陽辦事極其利落,尤其是他那嘴皮子,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很快,他就在西郊相對偏僻的東頭,尋了一處小院。

幾人匆匆趕去。

院子不大,收拾的還算幹淨利落。

院中還有一棵老槐樹,正午的日頭正盛,恰好可以乘涼。

進了這院子,便能感覺出這裏的恬靜。

蘇杳杳一進院子,倒是好奇的緊。

雖說這西郊和京城相隔並不遠,但這人文風物還是相差的多。

院子裏還遺留了些新鮮玩意,多是京城裏沒有的。

牆角立著個稻草紮的胖墩墩的小麻雀,歪著腦袋模樣憨拙可愛,比京城遇見的那老爺爺編製的竹編,要精細的多。

更吸引蘇杳杳的,是晾衣杆上掛著的一串用彩繩係著的風幹葫蘆,春風一吹就發出悶響。

她小腦袋一歪,看的入迷。

連方才茶樓裏那些讓人不開心的話,都暫時被她拋到了腦後。

隨後。

邵陽才說起,房東是個寡言的婦人,收了銀錢簡單交代了兩句便離開了。

謝景修倒是沒這麽快就放下戒備心,吩咐身邊的錦衣衛仔細檢查院落,才安頓下行李。

隨身帶的東西並不多,隻有個半大的箱子。

很快,便收拾的差不多,

邵陽落實好一切,這會兒才湊過來,低聲詢問起:“殿下,接下來怎麽查?是夜探醉春風,還是先從那些被拐受害家人入手?”

沉吟片刻,謝景修搖了搖頭:“不急,對方在此盤踞多年,耳目眾多,我們初來乍到,貿然行動容易打草驚蛇。過會,便依照茶樓老板的叮囑,帶杳杳去換身衣裳。”

聞言。

邵陽便沒在院中多留,叮囑好手下,便匆匆出門去了。

直到日頭漸漸夕斜,街道上的喧囂散去大半。邵陽才趕回來回稟:“殿下,這會兒人少,鋪子也清淨了些。”

謝景修這會兒正看著書卷,聽他這樣回稟著,倒覺得有些意外。他沒想到性格大大咧咧的邵陽,竟還有如此細心的時候,他當即起身牽起還蹲在地上,研究葫蘆怎麽不響的蘇杳杳,柔聲道。

“走吧杳杳,帶你去布莊。”

蘇杳杳今日便聽太子哥哥說起過,所以並不意外。

隻知道自己有漂亮衣服穿了感到開心,乖巧的點了點頭:“好耶!有漂漂衣服穿啦!”

邵陽在前麵引路,幾人沒走熱鬧的主街,而是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

巷子不寬,僅僅並列兩人。

一路上都沒看到什麽人影,直到走到了巷尾,徑直過去便是個布莊。

布莊不大,陳列也相對簡單,鋪子裏布料顏色都相對樸素。

正對著站在櫃台的,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這會兒人流量少,老太太正在櫃台後打盹,直到聽到門簾響動,老太太才睜開眼。

先看到的是俊秀貴氣的謝景修,連忙起身招呼:“小公子,想要什麽樣的衣裳?我這什麽樣式的都有!”

謝景修搖了搖頭,側身:“掌櫃的,我想給舍妹選身料子普通些的成衣。”

老太太哪裏還看見別的影子?

除了門口站著的身形壯碩的邵陽,哪還有其他?

本以為是哪家貴公子顯得無趣,來戲耍她呢!剛準備開口把人打發了,就聽到櫃台下,傳來的一聲輕響。

她這才踮起腳,腦袋越過櫃台瞧見被擋住的小團子。

隻見一個粉雕玉琢,生的極其貌美的小女娃,正乖巧的站在櫃台邊緣,露出半張細膩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亮閃閃的。

老太太眼前一亮,這麽可愛的小女娃,她當真是第一次見!

“哎呦!這……這是誰家的小仙女來了?”

蘇杳杳被說的不好意思,把小臉都藏到了櫃台後麵,隻露出一雙手緊緊扒在櫃台邊緣。

老太太被她這反應逗的直樂,從櫃台後繞了出來,蹲下身來,“小仙女喜歡什麽樣式的衣裳?我去給你找最軟乎的?”

蘇杳杳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小手指了指角落的一匹細棉布。

那料子雖不華貴,卻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太太瞧了瞧,笑著去取料子,眼中滿是慈愛:“小娃娃眼光真好,這料子穿著最軟和透氣。”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掠過蘇杳杳身上那件橘黃色裙衫,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是京城來的吧……這雲錦一看就是京城的好料子。隻是……這西郊地界,已經許久沒見過顏色這般鮮亮的衣裳了。”

蘇杳杳肉乎乎的小手,正偷偷摸著那料子。

聞言,小臉一臉狐疑的仰起,烏溜溜的大眼睛裏也滿是困惑:“為什麽呢?難道杳杳的裙裙……不漂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