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看著江城。

雖然可能是因為江城現在的嗓子有些沙啞,而且用力過猛,這個歌談不上好聽,但是所有人都被觸動了,有些人眼裏甚至含滿了熱淚。

葉虹依然趴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正賣力唱著歌的江城。

仿佛間她又回到了自己從警院剛畢業,作為一名實習警察來到江城手下的那段日子。

這十年的時間仿佛突然化作了泡影,他還是那個20出頭的少年,陽光,充滿。隻要她在他的身邊,就能感覺到安心。

等到他們吃完飯上去,時間已經快到了12點。

在好多人起哄之下,江城和葉虹慢慢的走向了通往葉虹家的路上。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葉虹也一往常態的低著頭,默默的向前走。

雖然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但是葉虹總是一刻不停的說話來填補每一秒鍾的時間,因為她不想給江城壓力。

而換作平時,江城也一直扮演那種默默聆聽的角色。

“葉虹,咱們在一起工作也有多長時間了?”江城突然開口說道。

“十年零五個多月了。”葉虹輕聲說。

“時間過得真快啊!”江城沒來由的說了一句。

“是呀,時間過得真快啊。”葉虹跟著說。

“這句話我之前沒對你說過,之後我也不會再說我希望你能夠聽清楚了。”江城忽然開口說道。

葉虹突然轉過頭來,死死看著江城。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有所追求,有人希望大富大貴,有人希望平步青雲,而的人隻想享受安寧清淨。”江城開始慢慢的說道。

“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是那種有遠大追求的人,現在這種有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江城頓了一下,又說:“十年之前,她死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有一塊不知道什麽東西,突然消失了,我的生命好像再也無法完整,不管是什麽東西都填補不了。”

江城難得懶散的笑了笑,說道:“我現在可以和你在一起。真的。有好幾次我都想撥通你的電話,和你痛痛快快的說一句,葉虹,咱們在一起吧!”

“但是我不能這麽做,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那並不是出於愛。”

“是因為我一個人過的確實太苦了,自己缺了一塊就會拚命在其他地方找補回來,這是對別人不公平的,那並不是愛。”

江城一口氣的說完了這段話。葉虹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這是死死的盯著他。

“往前走吧,葉虹。這裏沒有你想找的東西。這是一潭死水,一片廢墟,是想把你連骨頭都吞下的流沙,就是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江城說完,痛苦的低下了頭,好像說出這番話已經花費了他全部的勇氣。

葉虹盯了他好久,才又慢慢的轉過頭去,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別再送了。”葉虹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江城渾渾噩噩的回到家裏,一頭撲倒在**,他不知道之前那番話自己說的是否妥當。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自己才說出了這番晚到了十年的話。

葉虹是個非常好的姑娘,他在這十年裏不止一次的希望能夠通過改變自己,讓自己愛上這個女孩,但是他實在辦不到。

正如他之前所說的那樣,當他妻子死去的那一刻,自己的一部分也跟著她死去了。

江城用枕頭蒙上腦袋,希望自己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本來這幾天的奔波勞累,再加上晚上又喝了那麽多酒,江城以為自己會很快睡去。

但是可能是因為一直在想之前發生的事情,而且上一個案子,他的心裏總有一塊石頭,隔著過不去。

所以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似醒似睡的睡了過去。

江城在夢裏,夢到了很多光怪陸離的景象,包括他的妻子,失蹤的女兒,葉虹以及楊明浩,楊宇銘。

所有人都錯綜糾纏在一起。他的妻子走上前來,張口卻是葉虹在說話。楊明浩撕下臉上的麵具,發現下麵竟是楊宇銘的臉。

等到江城一頭冷汗的醒來,發現時間才四點多天,完全還沒亮,但是他怎麽也睡不著,也不敢再睡了。

江城點了一根煙,坐在床頭。

之前他妻子是最反感他抽煙的,所以在結婚期間他沒抽過一支煙,但是這娘來也隻有香煙能給她帶來一絲絲慰籍。

每次當他點著一根煙,就想起之前他偷著抽煙,被他妻子發現揪著耳朵狠狠教訓的時候。

也每當這個時候,江城的臉上才浮現出真心的喜悅。

差一刻五點,整個城市都在熟睡當中,連最勤勞的清潔工們現在也還沒到上班的時間。

空氣中一點細微的聲音都能清清楚楚的聽見,牆上掛著的鍾表,嘀嗒嘀嗒的響著。

江城的腦海裏又忍不住回想起了楊明浩的案子。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嗎?還是確實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也是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亂想,江城在自己腦袋裏一遍又一遍過著整個案子的細節。

證據確鑿,凶手認罪。整個案子板上釘釘。前麵自己在辦案中所收獲的細枝末節,也能夠對應的上自己,也想不出到底哪裏有所紕漏。

突然他想到了楊宇銘。想起了她在酒吧裏麵分淡雲輕的表現。他語氣當中看似合情合理,但是卻透露著一點其他異味的感覺。

雖然父子兩人不和睦,楊宇銘揭露父親的罪行也無可厚非,但是為什麽他之前不把所有事都說出來?

非要等到警察找到確診確鑿證據之後,他才把罪行再和盤托出呢?

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之前他並不知道之後證詞中的具體細節。

也就是說,在事情到無可挽回的時候,兩個人提前串通過證詞了。

那楊明浩又是為什麽願意給自己兒子頂罪呢?難道真是他良心發現了?

那自己在工廠裏麵所找到的證據又確確實實和楊明浩脫不開關係。

難道這個案子是兩個人都有份?

能撐到腦子裏一團亂麻,他不知道自己的懷疑是否正確,如果這樣想,案子越來越複雜了。

如果這個案子不是楊明浩所為,那麽各種衝突和矛盾的地方有再次顯現。

好像自己從一個簡單易得的答案中,跳到了一個繁瑣複雜的答案裏麵。

他想起自己學生時代的一次考試的時候,有一道物理題。隻要順著一個簡單的思路走,就能輕而易舉的得到一個易算的答案。

而如果換另外一種思路,麵臨的就是大量複雜的計算和一個必然不能得到整數的結果。

那次江城選擇了賭,把那另一種思路完全拋到腦後,選擇相信簡單的計算。

可是結果出來之後。果不其然,那個簡單的結果是出題人給的陷阱。

在從事警察行業這十多年來,江城曾不止一次的回想起之前的那個情景,自己算錯的那道題。

雖然那道題的對錯無關緊要。但是江城學到了,不論多簡單的案子都不能舍繁從簡,往往自己的一次偷懶就會造成無可損失的錯誤。

這也是很多警察佩服他的原因。不管多麽小的案件,江城都願意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的推理演算,尋找證據,得出結果。

剛到六點,天剛蒙蒙亮起來,但是江城一刻都不願耽擱,經過簡單的洗漱就來到了警察局。

江城來到警察局,警察局才剛剛開門。他以為沒人會來這麽早,卻發現葉虹正披著一件衣服趴在桌子上睡覺。

昨天發生事情還曆曆在目。江城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但是這種事情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還不如早早的把這個尷尬的局麵解決掉。

江城又重新拿出了案子所有的東西。翻看已經找到的證據。

楊明浩殺任嬌的動機是什麽?難道真的像他鄰居所說的他是個變態?

但是楊洛屍檢並沒有發現任嬌在死前有被性侵的跡象。

說實話他們在工廠找到的證據隻夠對楊明浩正式立案調查的,真的定罪還是靠他自己的認罪口供。

直到又親眼把這些證據又看了一遍,江城的才終於確切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案子肯定有所遺漏。

楊宇銘這裏有什麽東西被他們漏掉了。

時間剛到七點半,距離正式上班還有半個小時。江城叫醒了睡著的葉虹,說道:“和我去找一下局長,這個案子要重新審查。”

“啊?”葉虹正睡的意識朦朧,發量驚人的她此時就像一頭炸了毛的獅子,一臉迷茫的被江城拖到了局長辦公室門口。

距離局裏上班還有不到十分鍾的時間,江城和葉虹坐在張明山辦公室門口的排椅上,等著局長過來。

葉虹大概還沒有從剛才江城的舉動回過神來。

她到現在也像是沒有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前一秒自己還趴在辦公桌上麵睡覺,一眨眼就坐在了這裏。

葉虹還頂著自己一頭狂放的頭發,呆呆的盯著眼前的地板。和平時那個雷厲風行的女人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