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籌備了近兩個月的婚禮,終於在六月來了。

林亦和尹司宸沒有把婚禮放在京北,而是選了一個古鎮。

青石板路,白牆黑瓦,小橋流水,遠處是雪山的輪廓,若隱若現地浮在天邊,是林亦喜歡的那種。

尹臨川安排了專機,把所有賓客一批批送過去。

排場不算大,但那份用心誰都能看得出來。

婚禮是露天的,場地搭在古鎮邊上一片開闊的草地上,背後是一條安靜的河,河對岸是老房子的屋簷和樹梢,再遠處,是雪山的影子。

椅子擺成兩排,中間鋪了一條白色的甬道,兩邊紮著滿天星和繡球花,還有各式各樣的玫瑰,紫的白的粉的,被風吹得輕輕晃。

六月的陽光正好,不烈,天空很高,雲很淡。

休息室是古鎮裏一棟老宅改的,化妝師正在給林亦補妝。

林亦閉著眼坐在鏡子前,中式刺繡婚紗的裙擺鋪了一地。

“新娘子好漂亮。”

裴瑤和孟楠穿著一身淡藍色的伴娘旗袍裝,緩步走了進來。

林亦睜開眼看向門,紅唇漾笑:“你們來了。”

隨即她拿起麵前的手捧花,遞到兩人麵前:“我就一把手捧花,你們兩個誰要?”

裴瑤和孟楠看了彼此一眼,同時搖了搖頭:“我們不用,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這話說完,門口又傳來一道男聲:“她們不要給我。”

席言的話剛說完,就被他身後的一道女聲截了過去:“你一個大男人要這個做什麽?”

蕭然從他身後走了出來蹙著眉看著他。

席言一身高定西裝擰眉回視:“現在就我一個還單著,你們不要就給我。”

這話一出,所有人均默聲。

其實林亦挺佩服席言的。

能在尹司宸、江聿、尹臨川這種人眼皮底下站著。

沒跑、沒碎、還活到了現在,這份本事,不服不行。

異性死黨這東西,放別人身上是故事,放席言身上卻很容易成為事故。

而且還是粉身碎骨的那種。

幾人正聊著,林亦的目光就被門口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尹司宸站在門口,一身墨藍色的絲絨禮服,領口和袖口用暗紋金線繡著纏枝蓮,燈光一照,絲絨泛著幽幽的光,金線若隱若現。

整個人沉靜、矜貴,周身攏著一層薄光

眾人對視一眼,很默契地退出休息室,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

四目相對,眼底滿是柔情。

林亦曾無數次和他對視,卻不曾想,這次竟讓她心頭泛起別樣的暖意。

男人緩步向她走來,仿佛自帶星光,一步步靠近,直到在她麵前站定,輕聲問:“喜歡嗎?”

林亦水眸閃了閃,故作不在意地應道:“還好。”

男人挑了挑眉,下意識問:“什麽叫還好?”

林亦笑著伸出手臂,環上男人的腰,語氣有些遺憾:“要是沒懷孕,穿著這套婚紗可能會更好看。”

說著,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四個月的孕肚,因為已經顯懷,這次的婚紗是特意定做的,和她之前喜歡的款式完全不一樣,難免有些可惜。

尹司宸低頭看著女人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抬起手輕刮了刮她的鼻梁,語氣寵溺:“老婆。”

林亦下意識應聲:“嗯?”

“終於娶到你了。”

林亦秀眉微蹙,嘴角卻漾著笑:“孩子都有了,你還說這種話。”

男人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珍視,聲音低沉而溫柔:“一想到往後歲歲年年,身邊站著的都是你,就覺得滿心歡喜。”

林亦從他懷裏仰起頭,紅唇輕揚,眼底盛著細碎的柔光,輕聲應:“往後朝朝暮暮,有你在側,便是最好的時光。”

.

舒緩的鋼琴聲悠揚響起,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尹司宸站在主舞台中央,目光鎖著甬道起點。

當林亦挽著尹臨川的手臂走出來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克製都化為喜不自知,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朝她跑了過去。

林亦看著朝自己奔來的男人,眼底瞬間盛滿細碎的光芒。

尹司宸跑到她麵前,目光灼熱珍視,從尹臨川手中接過她的手,兩個人十指緊扣。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破鏡重圓,終是在這一刻落了地。

他們曾在最年輕的時候走散,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各自熬過了漫長歲月。

她以為他不會一直等,他以為她不會輕易回來。

可兜兜轉轉,她還是站在了他麵前,穿著婚紗,懷著他的孩子。

風掠過雪山,混著花香把司儀的祝詞吹成了背景音。

沒有人聽清那些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

尹司宸低頭,在她的額間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然後他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主舞台。

每一步都堅定而溫柔,藏著十年的等待,藏著重逢後的每一次心跳,藏著從破鏡到重圓這一路所有的苦與甜。

遠處雪山靜默,近處繁花搖曳,掌聲隨樂響起。

音樂還在繼續,但已經沒有人聽了。

風從雪山那邊吹過來,把花瓣卷到半空,又放下。

尹司宸握著林亦的手,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兩人在主舞台上對視,此刻是隻屬於他們的時刻,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

林亦眼眶泛紅:“世界曾在我眼前覆滅,因為你,我重新有了希望,曾經的我不信命,但現在我感謝命運,把你我重新係在一起。”

尹司宸握緊她的手:“我也不信命,但你回來了,我便信,信那些分開的日子不是白過的,信那些熬著的夜晚不是白等的,信這世上所有的錯過,信這世上所有的苦,信我等了十年,等的就是你,隻能是你,必須是你。”

風吹過,花瓣又落了一層,他們站在那裏,誰也沒有再說話。

這一生,我們會遇見很多人,也會錯過很多人。

有些人在你生命裏走了一圈就走了,有些人走了又回來,有些人回來了就不走了。

他們用了十年,才走到今天。

恨過,怨過,分開過,又重逢過,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最後發現,還是那個人。

從今往後,風雪是她,平淡是她,清貧是她,榮華是她,心底溫柔是她,目光所至也是她。

男人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吻。

這一路,終於是走到了。

孟楠站在旁邊,看著舞台上那兩個人,聲音有些啞:“他們這一路......真的太不容易了。”

江聿伸手將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

他沒有看舞台,而是低頭看著她,“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

孟楠吸了吸鼻子,認真思考了幾秒,隨即眸光清亮,抬頭看他,“我想要在海邊。”

“好,那我們就在海邊。”

風吹過來,漫天的花瓣從舞台那邊飄過來,落在兩人肩上。

其中一片花瓣打著旋,落在了蕭然的掌心。

她低頭看著那片花瓣,沒動。

尹臨川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他伸手,把那片花瓣從她手背上拿起來。

“找個時間去民政局?”。

蕭然抬起頭看他,紅唇漾開一抹笑:“這麽急?”

尹臨川把那片花瓣放在自己西裝口袋裏,然後握住她的手。

“不急,但不想等了。”

蕭然嘴角笑意加深,卻沒接話。

風吹過來,又有花瓣落在她肩上,尹臨川伸手替她拂掉。

“那就明天吧。”

話落,尹臨川頓了一瞬,盯著蕭然看了幾秒,才說話:“好,聽你的,就明天。”

遠處,舞台上的音樂還在繼續,眾人的注意力全在舞台上。

裴瑤端著一盤小點心走到秦戰身邊:“張嘴。”

秦戰下意識掃了一眼周圍:“我還在執勤呢。”

“你從早上就沒吃飯。”裴瑤把那塊點心舉到他嘴邊,“就吃一點點嘛,好不好?”

秦戰又看了一眼四周,快速把點心叼走,嚼了兩下,咽下去,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裴瑤見他吃完,笑著伸手順了順他的胸口:“這才乖嘛。”

這邊是柔情蜜意,可陸陽那邊的氣氛卻不太對。

席言同樣拿著一塊小點心遞到陸陽嘴邊,笑眯眯的:“張嘴?”

陸陽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塊點心,眉間擰得死緊:“你離我遠點。”

“就吃一塊。”

“不......”

陸陽剛張嘴,席言眼疾手快,直接把整塊點心塞了進去。

陸陽瞪大眼睛,腮幫子鼓著,含著一大口點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席言滿意地拍了拍手:“早這樣不就好了?”

陸陽咽了半天,終於把點心吞下去:“席言,你是不是有病?”

席言沒理他,又拿了一塊遞過去:“再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