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遠呼吸猛地一滯。
眼底翻湧著無數情緒,最終被盡數壓下。
他抬手一揮,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動手!”
身後兩名保鏢同時逼近,一人繞開賭桌,伸手便要去抓尹臨川的衣領。
那隻手伸來的瞬間,尹臨川沒有起身,也沒有後退。
他微微側身,手腕利落一翻,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寒光一閃,刀刃順著對方手腕橫向直接切過,幹淨利落,一刀到底。
整隻手掌自手腕處齊根斷開,掉在賭桌上,鮮血噴湧而出。
保鏢發出淒厲慘叫捂住斷腕,直接跪倒在地。
尹臨川刀鋒一轉,順勢刺穿另一名保鏢手腕。
不等全場人反應過來,他快速拔刀,反手一刀狠狠刺入對方大腿根部,鮮血洶湧噴濺。
那人瞬間倒地,身體劇烈抽搐,連掙紮的聲音都沒發出來。
尹臨川這才慢慢起身。
陳讓快步上前,雙手捧著手帕遞到尹臨川麵前。
尹臨川接過去,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血跡。
擦淨之後,他麵無表情,將短刀收回袖口,手帕隨手丟在地上。
整個過程不過數十秒,嚇得在場人大氣都不敢喘。
方明遠瞪大雙眼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保鏢,瞳孔縮成針尖,聲音抑製不住發顫:“你......你敢......”
“方叔,您想要拿下我,就隻派這種貨色?”尹臨川緩步上前,幾步走到方明遠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方明遠身旁幾人早已嚇得雙腿發軟,根本沒人敢出聲。
尹臨川垂眸睨著他,指尖蹭過袖口,唇角勾起一抹斯文陰戾的笑:“您這眼光,倒是越來越差了,就憑這些廢物,也配碰我?”
方明遠神情僵滯許久,才猛然回過神。
他雙手狠狠撐在桌麵,手臂青筋暴起:“尹臨川!既然你敢主動赴局,今天就休想活著離開這艘船!”
尹臨川沒有接話,隻是淡淡看向一旁的陳讓。
陳讓拿出手機,撥通號碼,隻平靜吐出一句:“可以了。”
遊輪之外,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驟然炸開。
船艙窗戶被刺眼的探照燈照得雪亮,數艘艦艇將遊輪層層圍困,直升機盤旋在頭頂,螺旋槳的轟鳴響徹整座賭廳。
方明遠望著窗外嚴密的包圍,嘴唇不停發抖:“你......你什麽時候布下的這些......”
尹臨川聲音寒涼徹骨:“孫岩,您應該認識,他辦事,向來穩妥。”
方明遠強行壓下慌亂,強裝鎮定:“你以為單憑這些,就能贏?我的人隻要收不到我的信號,BCF的所有黑賬立刻公之於眾,足以讓你尹臨川徹底身敗名裂,你當真一點都不怕?”
尹臨川靜靜看著他,沉默數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想憑一本爛賬就拿捏我?方叔,您上了年紀,怕是真的老糊塗了。”
話音落,他看向陳讓。
陳讓按下手中遙控器,賭廳盡頭的牆麵,一塊巨型屏幕緩緩降落亮起。
屏幕畫麵裏,蕭然立在公寓落地窗前。
她手裏拎著一隻文件袋,對著鏡頭晃了晃。
“方叔叔。”屏幕裏麵傳來她清亮冷靜的聲音。
方明遠渾身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蕭然拆開文件袋,抽出一遝厚厚的文件,低頭掃過,一頁頁從容翻閱。
“我剛知道一些很有意思的舊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說給您聽聽?”
不等方明遠反應,視頻裏的蕭然慢慢道來:“十年前,您在南非經手的軍火交易,中間人、離岸賬戶、資金最終流向,您以為那些記錄早就被銷毀了?”
方明遠臉色慘白,死死盯著大屏,廳內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八年前,尹氏英國拿地項目,您暗中收下的巨額回扣,空殼公司掛靠在您小舅子名下,所有黑金,最終全部回流至您在開曼的私人隱秘賬戶。”
方明遠垂在身側的雙手,控製不住劇烈發抖。
“還有,多年前,您親手策劃的那場車禍......”
一句話落下,全場死寂。
蕭然清冷平緩的聲音透過音響,在諾大的正廳內回**,如詛咒般狠狠砸在方明遠心上。
他整個人被釘在原地,無路可逃,無處可躲。
方明遠驟然失控,瘋一般撲向大屏幕,聲音撕裂嘶啞:“不!這不可能!”
“方叔。”尹臨川冷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您是不信這些陳年舊事會被翻出來,還是不敢接受,自己終究會有敗露的這一天?”
方明遠動作僵住,脖頸僵硬生鏽一般,一寸寸轉回頭,看向尹臨川。
屏幕裏,蕭然讀完最後一頁資料,抬眼對著鏡頭,揚起一抹清亮冰冷的笑。
“方叔叔,你看,這些事情,是不是比那本爛賬,要精彩得多?”
蕭然話剛說完,屏幕驟然暗下。
方明遠僵立原地,渾身冰冷發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尹臨川從容扣好西裝紐扣,轉身緩步走向門口。
走出兩步,他腳步頓住,始終沒有回頭,語氣淡涼:“方叔,這艘船上的好酒不少,慢慢喝,今夜海風刺骨,保重。”
.
遊輪靠岸時,天色已然大亮。
尹臨川緩步走下舷梯,目光落向岸邊。
晨光裏,蕭然就站在不遠處,一眼望見了他。
沒有遲疑,也沒有猶豫,她立刻抬腳,快步朝他奔來。
長長的頭發被海風吹散在風裏,她一頭紮進尹臨川的懷抱,男人獨有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
“你終於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從前都是他默默守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這一次,換她不顧一切,奔向滿身風雨歸來的他。
.
回到公寓,門關上的瞬間,蕭然踮起腳,雙臂環上他的脖子,紅唇貼上他的薄唇。
她吻得很用力,尹臨川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抵在門上,回應她的吻。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掌著她的後腦,不讓她退開。
大衣落在地上,他的,她的,混在一起。
她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呼吸還沒平複。
“臨川。”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以前覺得,這輩子一個人也挺好的。”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但你回來之後,我覺得,一個人好像不太夠。”
她頓了幾秒,紅唇微挑:“你等了我那麽多年,一個人看日出,一個人等天亮,一個人守著我不敢靠近的距離。”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金絲眼鏡後麵的眼睛裏,有晨光,還有她。
“以後不用等了,我不會再走了,你等了我多久,我就陪你多久,你把那些一個人看過的日出,一個一個地補給我。”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落在他心上,砸得他眼眶發酸。
“好不好?”
尹臨川喉結上下滾動一瞬,收緊手臂把她箍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閉著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他的聲音在發抖:
“然然。”
“嗯。”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蕭然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彼此呼吸交纏。
“今天,我沒說停,不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