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倫敦,乍暖還寒。

蕭然一身燕麥色羊絨大衣,腰帶隨意係在腰上,裏麵搭配著一件黑色高領衫。

她站在那兒,不用說話,就自帶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

尹臨川站在她身邊,深炭灰色大衣,搭配著同樣的黑色高領。

深炭灰色的大衣讓他比平時穿西裝時要柔和了許多,但那股與生俱來的清矜絲毫沒減。

兩個人一個溫潤清冷,一個沉斂自持。

燕麥色和炭灰色站在一起,不張揚,卻意外地搭。

倆人先是來到了倫敦最著名的攝政街。

弧形的大道在眼前鋪展開來,白色的喬治亞建築一字排開。

灰藍色的天空下,整條街像一幅被水洗過的舊畫。

街燈是老式的模樣,黑色的鑄鐵燈柱,乳白色的燈罩,此刻沒有亮。

尹臨川伸出手,遞到蕭然麵前:“走吧。”

蕭然抬眸看了他一眼,淺笑著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兩個人十指緊扣,就這樣沿著街邊走。

街風有些涼,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幾個遊客舉著相機拍照,也有人在紅色的電話亭前排隊等候。

一輛紅色的雙層巴士從身邊駛過,很快又消失在街道盡頭。

“你以前來過這條街嗎?”尹臨川問。

“來過。”蕭然看著街邊那些老建築,“剛來倫敦的時候,連英語都說不利索,走到哪兒都像迷路。”

尹臨川側頭看了她一眼:“不像。”

“什麽不像?”

“不像你會迷路。”

蕭然笑了一聲,沒接話。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她又說:“其實那時候也沒那麽慘,就是誰也不認識,走在街上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沒什麽關係。”

尹臨川的手指收緊了些。

“後來呢?”

“後來找到了一個地方。”蕭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就是那家。”

尹臨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街角有一家小餐廳,門麵不大,紅色的雨棚有些舊,窗戶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Home Away From Home”。

蕭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塊木牌上,淺勾了下嘴角。

“這家店的老板是華人,姓陳,我當年剛來倫敦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半天不敢進,是陳姨把我拉進去的,說‘小姑娘,餓了吧,進來吃點東西,不要錢’。”

蕭然的聲音很輕,“剛到倫敦的時候,身上沒什麽錢,陳姨收留了我,讓我在後廚幫忙,管吃管住,工資不高,但夠活了。”

尹臨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但眼底多了些東西,很沉很複雜。

蕭然沒有察覺,繼續說:“陳姨有個兒子,那時候他剛上大學,放學回來就在店裏幫忙,我英語不好,他就教我,一個字一個字地糾正,我洗盤子洗到半夜,他就端杯熱牛奶放在旁邊,什麽都不說,放下就走了。”

蕭然說完笑了笑,那笑容裏有懷念,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他叫什麽?”男人的聲音聽不出來情緒。

蕭然側頭看了他一眼,:“陳嶼,怎麽了?”

尹臨川麵無表情:“沒怎麽。”

蕭然忍著笑,別過臉去:“走吧,進去看看,好久沒來了。”

尹臨川沒動,低頭看著她:“他還在嗎?”

“誰?”

“那個教你說英語的。”

蕭然終於笑出了聲,伸手推了他一下:“人家早就結婚了好嗎?孩子都兩個了。”

尹臨川的表情這才有所鬆動,牽著她的手,重新勾起嘴角:“走吧。”

蕭然看著他這副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兩個人一起推開了那扇紅色的門。

門上的風鈴響了。

店內的麵積不大,但擺設很溫馨,牆上貼滿了老照片和手寫的菜單。

空氣裏彌漫著紅燒肉和烤麵包混在一起的香氣,說不清是中式還是西式,但就是讓人覺得踏實。

除了蕭然和尹臨川,店裏還有幾桌散客。

老板娘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英籍華人,她聽見門響了從後廚走了出來,身上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裏還拿著抹布,一邊擦手一邊往外走。

看見蕭然,她瞬間眉開眼笑,快步迎了上來。

“陳阿姨,好久不見。”蕭然笑著打招呼。

“哎喲!這不是小然嗎!”陳阿姨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上下打量著蕭然,眼神發亮,“瘦了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我跟你說多少次了,女孩子不能......”

她話說到一半,目光落在蕭然身後的尹臨川身上,頓了一瞬,然後上下打量了一圈。

從大衣看到皮鞋,從皮鞋看到手腕上的墨玉袖口,最後回到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這是......”陳阿姨看向蕭然,眼神有些茫然。

蕭然剛要開口介紹,尹臨川已經先一步伸出手,語氣客氣卻不疏離:“陳阿姨,您好,尹臨川。”

陳阿姨愣了愣神,下意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回握住他,動作慢了半拍,被他的氣派弄得有些出神,嘴上笑著應了一聲:“哦,你好你好。”

陳阿姨這才反應過來拉著蕭然的手往裏麵帶,一邊帶一邊往窗邊招呼:“坐坐坐,別站著。”

靠窗的卡座,紅色的皮沙發,白色的桌布,桌上放著一小瓶假花。

蕭然坐下,尹臨川自然而然地坐在她對麵。

“喝什麽?還是老樣子?”

“嗯,檸檬茶。”蕭然說完,轉頭看了尹臨川一眼,“你喝什麽?”

“一樣。”

陳阿姨轉身去倒飲料,很快端了兩杯檸檬茶過來,還多送了一碟炸雞翅。

“吃,邊吃邊聊。”陳阿姨在對麵坐下,雙手撐著臉,笑眯眯地看著蕭然,“小然啊,你現在在哪兒呢?還在做記者?”

“在開公司,做傳媒。”

“哎呀,出息了”陳阿姨拍了拍大腿,又看向尹臨川,“那你呢?小夥子做什麽的?”

尹臨川淺笑應:“做點投資。”

陳阿姨不懂這些,但看他那身氣派也知道不是普通人,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拉著蕭然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店裏的變化,誰家孩子結婚了,誰家搬走了。

蕭然聽著,笑著,偶爾插幾句話。

聊了一會兒,陳阿姨忽然壓低聲音,湊近蕭然,問了一句:“小然,你結婚了沒有啊?”

蕭然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男人已經搶先一步回答。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