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迎對他的了解不多,隻知道他和孟楠過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至於那些關係到底是什麽,孟楠沒細說過,她也沒細問過。

但從孟楠每次提到這個人時的表情來看,絕不是能笑著講出來的往事。

所以常迎對江聿的印象談不上多好就是了。

但來者是客,她還不至於把人往外攆。

孟楠張嘴想說“他馬上就走了”,話還沒說完,旁邊那道低沉的嗓音就截了過去。

“不嫌棄。”

孟楠:“……”

她偏頭看了江聿一眼。

江聿沒有看她,而是從容地把醫藥箱合上,放回了電視櫃下麵,然後走到餐桌旁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常迎在廚房裏切菜的刀聲篤篤地響著,孟楠站在客廳中間,看看廚房裏的常迎,又看看餐桌邊已經坐穩了的江聿,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把這尊佛請走。

鍋裏的油熱了,蔥花爆出香味,飄滿了整間屋子。

江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廚房門口,看著常迎忙碌的背影,淡淡開口:“你朋友,比你做飯強多了。”

孟楠咬了一下嘴唇,沒理他。

但她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事實。

常迎做了三碗陽春麵。

賣相一般,麵條有點坨,蔥花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確實很好,湯頭鮮,油香足,一口下去暖到胃裏。

麵端上來,常迎摘下圍裙,這才注意到孟楠手背上的紗布,她蹙了蹙眉:“你手怎麽了?”

孟楠下意識把手縮到桌下,目光飄了一下:“沒事,不小心碰上的。”

孟楠有個習慣,隻要說謊,就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常迎跟她在同一屋簷下住了這麽久,這點小把戲哪能看不出來。

但她沒追問,目光在孟楠臉上停了兩秒就收回去了。

見她問題不大,也就沒再繼續。

餐桌是長條式的,常迎和江聿麵對麵坐著,孟楠坐在中間。

常迎看著江聿坐在自家餐桌前吃麵,心裏隻有一個感覺:這人不該在這兒。

這個男人從頭到腳都寫著‘另一個世界’。

不是錢的問題,是骨子裏的東西。

他出現在這種地方,就像一把名劍被擱在了柴房裏,怎麽看都不對勁。

不是她嫌棄自己家。

是她家太小、太舊、太普通了,裝不下這個人。

可他又偏偏坐得很自在,像是哪兒都待得住,像是在五星級酒店和在這張舊椅子上沒什麽分別。

是他把環境襯矮了。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誰都沒說話。

麵條見底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是黑的。

孟楠看了眼手機,已經快淩晨三點。

她剛放下筷子,準備收拾碗筷,常迎頭都沒抬:“放著,一會我來收,你先去睡覺。”

常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平的,但孟楠知道,她說一不二。

孟楠剛端起的動作又放了下來,乖乖點了下頭:“知道了。”

她站起身,路過江聿身邊時,腳步頓住了。

她想說點什麽,動了動嘴唇,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左不過一會他就走了,沒什麽好說的。

江聿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但他沒有說話,也什麽都沒做。

孟楠的房間門關上了。

客廳裏隻剩下常迎和江聿兩個人。

空氣忽然變得不一樣。

常迎沒有急著收拾碗筷,而是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了江聿兩秒。

她先打破了沉默。

“江先生是做什麽的?”

江聿放下筷子,身體向後深靠,雙手搭在餐桌邊緣,姿態鬆弛,目光卻不鬆。

他看著常迎,眼底泛著一點晦暗不明的光:“你覺得我是做什麽的?”

常迎沒有躲他的視線。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剩下的湯,放下,擦了擦嘴。

“我不知道你是做什麽的,”她聲音很平,“但我能看得出來,你不是普通人。”

江聿沒有接話。

她看著他,語氣不鹹不淡。

“我不用知道你是幹什麽的,看你就知道了。”

江聿扯了下嘴角,沒什麽情緒問:“觀察力很強,你做什麽的?”

“開工作室的。”常迎沒有多解釋,目光落在孟楠緊閉的房門上,聲音低了一些,“我不管你是做什麽的,也不管你以前和楠楠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有些話我想說清楚。”

她轉過頭,看著江聿。

“楠楠這個人,看著溫溫柔柔的,骨子裏卻比誰都倔,孟家出事之後,她是一個人扛過來的,沒跟任何人開過口,她手上那塊紗布,她說是自己碰的,我知道不是,她不願意說,我就不問,但你——你出現之後,她的狀態就開始變得不對。”

常迎的聲音始終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質問,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也沒興趣知道,但如果你要回來,就把事情處理好,如果你隻是路過,就別撩完就走,她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說完,她站起身,端起桌上的三個碗摞在一起,拿到水槽裏放著。

水龍頭擰開,衝了兩下,她又關上了。

常迎沒有回頭,背對著江聿說了一句:“時間不早了,如果江先生能湊合,客廳可以借你。”

說完,她擦了擦手,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裏隻剩下江聿一個人。

燈還亮著。

他坐在那張舊餐桌前,很久沒有動。

這晚,孟楠睡得很不踏實。

江聿那張矜貴的臉總在腦海裏閃回。

他低頭看她時的眼神,他單膝跪在地上給她上藥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一幕一幕,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轉。

轉得她心慌,轉得她心悸。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強迫自己不去想。

可越是不想,那張臉就越是清晰。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隻覺得剛合上眼,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拽回了現實。

天已經蒙蒙亮了。

孟楠赤腳下了床,地板冰涼,激得她清醒了幾分。

她拉開門,常迎站在門口,臉色一沉到底,和平日裏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判若兩人。

“怎麽了?”孟楠下意識問。

常迎蹙著眉,沒說話,直接把手機遞了過來。

屏幕上是田蕊發來的一條消息,隻有短短幾個字,卻讓孟楠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常迎,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