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什麽時候又下起雨來,梁念西坐在窗邊的位置,聽著雨聲,一點點將靈感傾注筆尖。

許久,她才抬起頭來,看著已經完成所有設計細節的方案,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來。

有服務生過來,在梁念西麵前的桌子上放了幾樣她愛吃的菜。

“小姐,這是旁邊那位先生給您點的晚餐。”

順著服務生手指著的方向,梁念西看見了坐在她身後的共宋鶴眠。

兩人視線碰在一起,原本還是在自己位置上坐得好好的男人,這時候已經起身,抬腿徑直朝著梁念西的方向走過來。

梁念西下意識的反應,竟然是拿上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奈何宋鶴眠這人身高腿長,三兩步就走到梁念西跟前,大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

看似沒有用力,但梁念西準備站起的身子卻就這樣被按了回去。

“先吃東西。”

宋鶴眠在梁念西身旁的位置坐下,十分自然的接過侍者手裏的菜單。

“再來一份蘆筍和牛粒……”

他翻看菜單。

“這裏的早茶也不錯,我們可以在這兒住上一晚,明天看日出之後,來這裏吃早點。”

這話,顯然是對身旁的梁念西說的。

本就不想和更宋鶴眠有過多牽扯的梁念西,此刻想要拎包走人的心,達到了頂峰。

“誰要跟你在這兒住一晚!”

“你隻看到了山頂的夜景,卻不知道這個觀景台之所以這麽有名,是因為日出的景色。

何況現在外麵在下雨,你想打車回酒店,是不可能了,不如在這兒住上一晚。

相信我,明早你看到的風景,一定會讓你慶幸今晚留下來的決定。”

“是,我們餐廳每天早上都是生意最好的時候,許多人夜爬太平山,就是為了看一眼早上的日出。”

宋鶴眠將菜單遞給服務生,“再給我一瓶康帝。”

“好的先生,請稍等。”

梁念西這時候已經在手機軟件上開始叫車,前方排隊已經六百多人,看樣子應該都是被這場突然的大雨困在山頂的遊客。

手裏的手機突然被抽走,宋鶴眠將她的手機放在一旁。

“既來之則安之,吃完飯好好休息,明早陪你看日出。

你不用怕我,我又不會吃了你。

就算想,我也會尊重你的意願,這一點,你可以對我放心。”

梁念西真的覺得,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可能真的有問題。

她一直覺得宋鶴眠是個彬彬有禮,進退得當的高嶺之花,現在怎麽跟個無賴似的。

甚至還在大庭廣眾之下,那麽神態自若的說這樣的話!

就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

宋鶴眠沒有錯過梁念西泛紅的耳尖。

他壓著唇角,不想讓梁念西看出來。

“先吃東西,我記得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梁念西,“宋先生,你很閑嗎?”

之前在海城,幾乎每次見他,他都在忙工作,開電話會議。

現在他不僅有時間參加慈善拍賣會,還跟她一起擠出租車,大半夜在太平山山頂浪費時間。

宋鶴眠夾起一塊和牛粒放在梁念西的盤子裏。

閑?

他想著自己那些堆積成山的文件,每晚加班到淩晨才能處理完,還有那些不計其數的電話會議。

他這個位置,怎麽可能有空閑。

不過是他將時間擠了又擠,

不過是在他心裏,梁念西和那些工作一樣重要。

隻是對於工作,不管多難,他都有信心能解決。

可對梁念西,他實在沒什麽信心……

“工作是忙不完的,但我也要生活。

嚐嚐,冷了就不好吃了。”

看著碗碟裏的牛肉粒,梁念西沒有拿起筷子。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麵對宋鶴眠。

她不討厭他,甚至深深喜歡著這個男人,天知道她一次次將這個男人推開,內心是多麽的矛盾。

可她如今很清醒,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連累宋鶴眠,她也知道,自己隻有離開宋鶴眠才能真正的獨立強大起來。

可宋鶴眠的靠近,對她來說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仿佛溺水力竭的人,麵前出現了一根浮木。

她抱緊這根浮木,就能得救。

可一旦抱著這根浮木,她可能永遠都學不會遊泳,甚至會連累這根浮木一起,被卷入未知的漩渦。

“隻是一起吃頓飯。”

宋鶴眠拿起筷子,遞到梁念西的跟前。

“飯總是要吃的,還是說,我在這兒,會影響你的食欲?”

他說這話的時候,深邃的眸子落在梁念西的眼睛裏。

他臉上的失落,像是一團棉絮,輕飄飄的落在梁念西的心頭,壓得她喘不過起來。

她看著麵前那雙筷子,腦海裏全是宋鶴眠那雙盛滿受傷和失落的眸子。

她怎麽會因為他沒有食欲呢?

他是她灰暗生活的唯一的光!

梁念西沒有開口說什麽,隻是接過宋鶴眠手裏的筷子,低頭吃東西。

她低頭不想讓宋鶴眠看穿她的心思,自然也沒有瞧見宋鶴眠眸底的笑意。

一頓飯,兩人吃得都很安靜,卻各懷心思。

梁念西本想著,港城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以為吃完飯,這雨就該停了。

誰承想,這雨不僅沒有停,反而雨勢越來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宋鶴眠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舉起紅酒杯邀請梁念西。

“試試?

我知道你酒量不錯。”

梁念西聽出宋鶴眠這話裏的意有所指,是在說她上次醉酒。

她忍不住抬頭,瞪了宋鶴眠一眼。

“自己喝吧你!”

她已經許久沒有在宋鶴眠麵前露出這般真性情來,宋鶴眠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很高興。

“一個人喝是悶酒,跟你一起才算是小酌怡情。”

他拿起梁念西的酒杯,同自己手中的酒杯相碰,酒紅色**在高腳杯中搖晃。

“試試?”

葡萄酒的甘醇在空氣中搖晃,梁念西還是接過了杯子。

宋鶴眠再次舉杯,“cheers!”

這一次,梁念西沒有再拒絕。

一頓飯結束,梁念西站在餐廳門口,看著瓢潑大雨,心裏有些煩亂。

一隻黑色大傘擋住落雨,她的身邊多了個男人。

“走吧。”

宋鶴眠一隻手輕輕攬過梁念西的肩頭,身上那件黑色長款大衣,恰好能將風雨擋在外麵,牢牢護住懷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