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念西微愣,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腳踝。
“隻是扭到了,沒關係。”
她將那隻受傷的腿向後收了收。
梁念西的動作,宋鶴眠全都看在眼裏。
“這麽冷,一個人在山路上走,是覺得上次跳湖尋死沒成功,另尋死路?”
男人的聲線很好聽,帶著磁性,像是音樂廳裏的大提琴。
可說出來的話,卻跟淬了毒一樣。
不止梁念西,就連陳東升都微微愣了一瞬。
趙先生待人接物一向妥帖,從未這般刻薄過。
梁念西臉色白了一瞬,隻輕聲道。
“不是。”
大概是因為當初見宋鶴眠時,自己還是被父親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如今卻接連讓宋鶴眠見到自己最狼狽的樣子,梁念西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
她覺得難堪……
宋鶴眠見梁念西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陀紅,再瞧她微微發顫的下巴。
“你是先回我車上,還是繼續在這兒,等你丈夫來接你。”
梁念西的身子早已凍得冰冷。
“那就麻煩宋先生了。”
宋鶴眠見梁念西還沒有蠢到不可救藥的地步,堅持等周祁修,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梁念西剛要抬腿,跟著宋鶴眠往車子的方向走去,就被攔住了。
宋鶴眠吩咐助理。
“把車子開過來。”
梁念西心中感念宋鶴眠的體貼,也感激他沒有戳破她此時的窘迫。
“謝謝宋先生。”
陳東升將車子開過來,拉開後座車門。
“謝謝。”
梁念西禮貌道謝,抬腿時蒼白的臉色又白了一瞬。
宋鶴眠伸手。
梁念西看著橫在自己麵前的那隻胳膊,很快明白宋鶴眠的意思。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卻也隻是隔著大衣,扶著男人的胳膊,坐上車子。
車內的溫度很舒服,熱氣吹在梁念西的臉上,讓本就疲憊不堪的她,頭腦有些不清醒,整個人昏昏欲睡。
但身旁坐著的男人,氣場實在太過凜冽,梁念西對這個人,是有些怕的。
大概是因為他冷著一張臉,又或者是因為,他和爸爸算得上是同事,梁念西在他身邊,還是有些拘謹。
“去醫院嗎?還是送你回周家?”
梁念西搖頭。
“不用麻煩了,把我送到山下能打到出租車的地方就好。”
宋鶴眠沒有看她,低頭處理手機上的消息。
“想用苦肉計讓男人心軟……”
說到這兒,宋鶴眠抬頭,視線轉過來。
“太蠢。”
那眼神明明很平靜,梁念西卻清楚的感受到了裏麵包含的嘲諷。
她明白,宋先生大概是看見了新聞,誤會她是因為丈夫出軌,想不開選擇跳湖。
如今,他大概又以為,自己大晚上在這山路上走,是在跟周祁修鬧脾氣,想讓丈夫心疼,希望丈夫能回心轉意。
“不是。”
梁念西看著擋風玻璃前的山路,聲音很輕。
“前天晚上落水,是個意外。
今晚,也多謝宋先生了。”
她並沒有解釋太多,轉身看向車窗外。
外麵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飄起雪來,梁念西盯著窗外出神。
宋鶴眠看向她,窗外的路燈不時照進車裏,明暗交疊的光線中,那張臉也變得飄忽不定,隻有那雙眸子,盛滿哀戚卻讓他窺探出一絲堅定。
梁念西醒來的時候,昏暗的車廂裏,隻有身旁偶爾傳來敲打鍵盤的聲音。
她睜開眸子,身旁男人帶著金絲邊框眼鏡。
在筆記本屏幕照出的微弱光線下,那張臉上的冷厲消散些許,變得柔和了些。
“醒了?”
宋鶴眠開口,眼神依舊盯著電腦屏幕,處理著手上的工作。
梁念西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然盯著他出神了。
她收回視線,看向車窗外。
“這是哪兒?”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外麵,他們應該是在車庫。
“你發燒了,腳上的傷也需要處理。”
說著,宋鶴眠關上筆記本。
“走吧。”
車門打開,助理陳東升立刻迎了上來,手裏還推著輪椅。
“梁小姐,宋先生給您約了骨科專家。”
梁念西看了一眼輪椅,沒有逞強,坐上輪椅。
醫生看了梁念西腳上的傷,軟組織受挫,靜養幾天就沒事,隻是燒得厲害,光吃藥是不行了。
宋鶴眠陪著梁念西去輸液。
紮上針,護士離開。
梁念西方才問了護士,這些藥水輸完,大概要三個小時了。
“宋先生,今天多謝您了,您先去忙,我輸完液可以自己回去。”
陳東升這時候已經離開,病房裏隻剩下他們二人。
宋鶴眠低頭在手機上處理工作信息,聽見梁念西的話,並沒有抬頭看她。
“要聯係你丈夫嗎?”
說到這兒,他看向梁念西的腳。
“醫生方才說了,你的腳雖然沒傷到骨頭,但還是不能走動。
我等你丈夫過來再走。”
不管怎麽說,梁念西是梁毅欽的女兒,當初梁毅欽幫過他,這時候總能不見他女兒有難,袖手旁觀。
至於梁念西想怎樣跟周家那個二世祖糾纏,就與他無關了。
宋鶴眠拿出手機。
“你丈夫的手機號多少?”
他修長的手指懸停在手機屏幕上方,等著梁念西。
見對方遲遲沒有開口,宋鶴眠抬頭。
此時梁念西的燒已經退了,臉色也變得正常,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比起之前有了血色。
她長發鬆鬆挽著,散落的發絲落在臉頰兩側,叫那張原本嬌嬌豔的臉,更添了幾分叫人心生憐惜的柔美。
宋鶴眠第一次見到梁念西時,就被那張臉吸引。
幾年過去,她的美比從前不減分毫,甚至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
即便是宋鶴眠,也有一瞬的失神。
“不用。”
梁念西挽起掉落的發絲,輕輕別在耳後。
“我……”
她不想將自己的傷疤展示人前,尤其是在宋鶴眠跟前。
他是見過自己從前在父親跟前驕縱模樣的。
她不想讓宋鶴眠看不起,也不想讓他可憐。
“輸完液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跟你父親也算是舊識,你不用跟我見外。
你想讓周祁修回心轉意,方法有很多,但苦肉計……”
宋鶴眠看向梁念西,眼神裏是毫不遮掩的嫌棄。
“太蠢!”
他繼續道。
“如果你想繼續留在周家,我可以幫你,在周祁修麵前說幾句。
想讓那樣的男人收心,不可能。
但周家應該會給我個麵子,以後不會再讓周祁修玩得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