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念西垂眸沒有應聲。

她當然聽出周遠山話中的深意,隻是如今,她不想再討好周家的任何人。

周遠山見梁念西不做聲,臉色又沉了幾分。

“最近去看望你父親了嗎?”

梁念西心口一突,手心緊了緊。

“還沒到日子,再過幾天就能去了。”

周遠山坐下。

“你父親在的時候,泡了一手好茶,你自小就跟在他身邊,他將你教的很好。

當初你父親出事,周家因為平日跟你父親走動親近,也受了牽連,沒能及時收留你們母女,才讓你跟你母親,吃了不少苦。

好在趙裕豐對你母親不錯,這才讓你們母女過上安穩日子。

念念,你是不是在心裏怪我,當時在你家被法院查封的時候,沒有出手相救。”

“沒有。”

梁念西接過周遠山遞來的茶具,低頭洗茶。

她聲音平靜,回憶起過往,心裏苦澀但麵上沒有顯露分毫。

“周爺爺當時願意給爸爸請辯護律師,我永遠記著這份恩情。”

“恩情?”

周遠山抬眸,冷沉的視線落在梁念西的肩上。

“你昨晚在陸家說的那番話,可不像是記著恩情的樣子。”

梁念西垂眸,滾燙的開水注入杯中,水流剛一接觸茶葉,那些幹枯的茶葉像是受驚的魚兒,四處奔逃,最終也隻能被卷入旋渦,身不由己的翻滾浮沉。

“爺爺,喝茶。”

她將橙紅透亮的茶湯斟入杯中,雙手遞到周遠山跟前。

書房內,寂靜得像是凝住一般.

周遠山遲遲沒有接過杯子,一雙蒼老的眸子盯著梁念西。

梁念西沒有開口解釋。

她安靜的聽著周遠山的訓斥,這份沉默,在周遠山的眼裏更像是無聲的挑釁。

“爺爺勸你,也是為你好。

你留在周家,周家少奶奶的身份,能保你和你母親衣食無憂,富貴一生,趙裕豐也會看在周家的麵子上,對你母親更加體貼。

不要因為一時意氣,做出悔恨終身的事情。”

梁念西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湯。

她聽出周遠山話裏的意思,如果她堅持離婚,母親的日子就會變得艱難。

“趙叔叔似乎和您關係很好。”

周遠山聽見這句話,眸子微眯。

“不過是看在你的麵子上罷了。”

“周爺爺是什麽時候認識他的?”

“時間過去那麽久,記不大清楚了。

應該就是在你父親出事後第二年吧,那時候周家才算從那次意外中緩過來,我也是在那時候才知道,你媽媽跟了趙裕豐。

你啊,也別怪你媽媽當初做那種事情。

說到底,還是為了你。”

梁念西斟茶的手緊了緊,周遠山在撒謊!

見梁念西低頭不語,周遠山繼續道。

“你沒有孩子,不明白為人父母之心。

你媽媽當年為了你,受了不少委屈,她撇下臉麵,跟了趙裕豐,也是為了讓你能有個安身之所。

周家幫趙裕豐做生意,也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念念,有時候不能太意氣用事,不然,將來是要後悔的。”

周遠山自覺說的已經足夠多,見梁念西依舊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臉上的怒氣也越來越甚。

他拿出一張支票來。

“阿修弄壞了你的花,不管究竟值多少,但既然你想要,那爺爺就替他把這筆錢給了,就當爺爺替他給你道歉。

你呢,就給我這個老家夥幾分薄麵,這件事就算了。

今晚就搬回來住。

清月灣的那棟別墅,到時候也會轉到你的名下。

至於阿修的那個孩子。”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杯,飲下一口才風淡雲輕的說。

“阿修需要一個繼承人。

到時候就在我身邊養著,你當不存在就好。”

話說完,周遠山見梁念西沒有要收下支票的意思,眸中已經滿是戾氣。

“你回去好好考慮,三天之後就是周氏年會,到時候,爺爺希望你能跟阿修一起出席。”

從周家出來,梁念西回到花店。

一整天,她都在想周遠山說的那些話。

她早已不對周家人有任何期待,周老爺子的威脅,她也不會失望傷心。

看著麵前那張八百萬的支票,梁念西已經可以確定,周遠山和趙裕豐之間一定有什麽秘密。

而這個秘密,一定和爸爸有關。

“在想什麽?”

趙晴忙完來到梁念西身邊。

“八百萬!”

看清那張支票上的金額後,趙晴沒忍住驚呼。

“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周祁修的爺爺給的,說是替周祁修還錢,賠罪。”

趙晴聽說這錢是周家給的,原先因為震驚,張得能塞下雞蛋的嘴,立刻收起。

“真是想不通,周祁修那樣的爛人,怎麽運氣這麽好,投胎到這麽好的人家。

不過他爺爺還算拎得清,知道是自己孫子不幹人事,主動把錢還了。”

梁念西搖頭。

“世上哪有那麽多好事。

他爺爺給我這張支票,是要讓我回周家,還說,隻要我接受周祁修的私生子,要把我們結婚的婚房別墅過戶給我。”

“啊?”

這一次,趙晴險些驚掉了下巴。

就連手上那張支票,都有些燙手了。

她放下支票,問道。

“那你怎麽想?

八百萬加一棟別墅,夠我開多少家這樣的花店了。

我們大概努力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麽多錢。

你要……回去嗎?”

梁念西拿起那張支票,回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

自從她離開周家,周遠山,周祁修,趙裕豐……

好像所有人都不希望她離婚。

他們不想讓她離婚……

是想把她困在周家。

像以前那般,沒有工作,沒有自己的交際圈,沒有自己的生活……

更不會去想別的……

梁念西的背後突然攀升起一層寒意。

母親,似乎就是這樣被趙裕豐控製住的……

媽媽如今,大概早就忘了爸爸……

他們希望,她也把爸爸忘了嗎?

“你在想什麽呢?”

趙晴伸手在她麵前揮了揮。

“不過,要是有人拿這麽多錢,放在我麵前,我也是要猶豫的。

念念,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

梁念西回過神來。

她拿起支票,眼神中透露著堅決。

“這張支票,我留下,這是周祁修欠我的。

至於回周家……我絕不會再回去。”

她不僅不會回到周祁修身邊,她更要查清楚,爸爸當年的事情,究竟有什麽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