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淵輕笑了一聲,身體後仰,姿態極其放鬆。

“但是我還是那句話。”

“我一點都不在意。”

“哪怕你們今天拍著桌子說要把清竹逐出族譜,我也無所謂。”

“畢竟,日子是我和清竹兩個人過的,隻要我要她,隻要我們在一起就行。”

“至於你們承認不承認,祝福不祝福的,對我來說,連個屁都不是。”

“砰!”

姚成鋒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都跳了起來。

“陳思淵!你太過分了!”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陳思淵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既然你什麽都不在乎,既然你這麽看不起我們姚家!”

“那你今天還來幹什麽?!”

“既然你覺得我們是在算計,那你為什麽還要坐在這裏?!”

麵對姚成鋒的暴怒,陳思淵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波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暴跳如雷的老人,眼神裏帶著一絲悲憫。

“我來,就是想要讓你們徹底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別再想著還能用‘親情’這種東西來綁架清竹。”

“也別再想著能用這種可笑的‘認可’來拿捏我。”

姚成鋒氣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啊……好啊!”

“我看你這就是沒安好心!”

“你就是想要讓清竹跟我們離心離德!”

“你就是想要挑撥我們父女之間的關係,好讓清竹徹底隻屬於你一個人!”

聽到這番強詞奪理的指控,陳思淵隻覺得荒謬至極。

“姚總,做人要講良心。”

他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盯著姚成鋒的眼睛。

“如果你們真的對姚夢蘭和姚清竹一視同仁,如果你們哪怕給過清竹一半的關愛。”

“就算我真的有這個挑撥的心思,也沒用吧?”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們這顆蛋,早就自己裂開了。”

陳思淵歎了口氣,似乎是在替清竹感到不值。

“說到底,問題的根源從來都不在我。”

“而是在於你們每次遇到姚夢蘭的事情時,總是習慣性地要求清竹退讓。”

“清竹為了這個家,已經退到了懸崖邊上,退到了門外。”

“現在清竹已經心灰意冷,退得遠遠的了。”

“你們又覺得麵子上掛不住,又想把人往回拉。”

“可是拉回來之後呢?”

“下次姚夢蘭再鬧幺蛾子,你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把清竹推出去擋槍,把她推得更遠。”

“這種把人當猴耍的遊戲,你們玩不膩嗎?”

“這個世界上,沒這麽好的事情。”

一直低著頭的林慧,此刻眼圈紅紅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更咽和委屈。

“思淵……你能不能體諒體諒做父母的難處?”

“夢蘭就是那麽個性格,從小好強,受不得一點挫折。”

“她現在離了婚,名聲也壞了,如果我們在家裏再不順著她點,再不管她。”

“那到時候夢蘭肯定會受不了的,萬一她要是做出什麽傻事來……”

陳思淵冷冷地打斷了她的煽情表演。

“所以,你們現在麵臨的就是一個二選一的局麵。”

“是保護脆弱敏感、其實是自私自利的姚夢蘭。”

“還是心疼懂事隱忍、一直受委屈的姚清竹。”

“事實證明,你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夢蘭。”

“既然選擇了,那就別後悔,別矯情。”

“可你們偏偏心裏是既要又要。”

“既想要護著夢蘭,又想要清竹回來繼續委曲求全,維持你們所謂的‘圓滿’。”

“姚太太,做人不能太貪心。”

“世界上真的沒這麽好的事情。”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

“叩叩叩。”

幾名穿著旗袍的服務員魚貫而入,手裏端著精致的菜肴。

“您好,清蒸大閘蟹。”

“您好,鬆鼠桂魚。”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擺上了桌,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但這誘人的香氣,卻絲毫沒能緩解包廂裏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的氣氛。

大家都不說話了,隻是沉默地看著服務員上菜。

姚家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簡直比鍋底還黑。

等服務員退出去關上門後,陳思淵才再次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淡,卻在死寂的包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們本來就已經在心裏選擇了姚夢蘭。”

“現在來找我,無非就是想把我也拉到你們那個陣營裏去。”

“想要讓我這個男朋友,也變成逼迫清竹低頭的幫凶。”

“你們本來就不站在清竹這邊。”

“如果連我也被你們拉過去了,那清竹在這個世界上,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才是真正的眾叛親離。”

說到這裏,陳思淵忽然轉過頭,將目光死死地鎖在了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姚岩鬆身上。

姚岩鬆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想要躲避他的視線。

“姚岩鬆,你也是。”

陳思淵的聲音裏沒有了之前的客氣,隻剩下**裸的揭露。

“你明麵上看著是站在清竹這邊的,總是裝出一副好大哥的樣子。”

“但是實際上呢?”

“一旦有讓清竹繼續回來委屈自己,以此來換取家裏安寧的機會。”

“你也是不留餘地地張羅,比誰都積極。”

姚岩鬆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因為陳思淵說中了。

在他潛意識裏,隻要犧牲清竹一個人的情緒,能換來全家的和平,那就是值得的。

陳思淵看著他這副虛偽的模樣,冷笑連連。

“反正對你們來說,清竹隻要受點委屈,你們一家人又是和諧美滿,多好啊。”

“隻要清竹一個人在角落裏哭,你們就能在客廳裏笑。”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平衡’,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為大局著想’。”

陳思淵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要把胸口那股替清竹積攢多年的鬱氣全部吐出來。

“但是,真是不好意思。”

“我是清竹的男朋友。”

“我見不得她受委屈。”

“哪怕是一丁點兒,也不行。”

說完這句話,陳思淵豁然站起身來。

椅子在大理石地麵上劃出刺耳的“刺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