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原本的設想裏,顧長風去京城,無非就是動用他在商界的人脈,玩一出合縱連橫。

畢竟龍夏集團今年的財報很難看,資金鏈緊張,不然夏承飛也不會急吼吼地跑來逼婚莫小雨。

說白了,夏家就是想把莫家綁上戰車,好讓人家幫著一起扛雷。

這時候顧長風要是去京城,聯合幾個同行業的巨頭公司,對著龍夏集團圍追堵截,痛打落水狗。

這不僅能幫陳思淵出氣,顧長風自己也能借機賣那幾家公司一個人情,妥妥的雙贏局麵。

然而,林雲坤接下來的話,卻讓陳思淵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頓。

“陳總,原本我也以為顧總是去談生意的。”

林雲坤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生怕被第三個人聽見。

“但我剛收到的風聲,顧總到了京城之後,根本沒去見什麽商業夥伴。”

“他直接去了有關部門。”

“而且去的不止一家,工商、稅務,甚至還有……”

林雲坤伸手指了指天花板,臉色煞白。

陳思淵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好家夥!

他是真沒想到顧長風的路子這麽野!

這哪是什麽商業博弈啊?

這簡直就是最樸實無華的商戰——直接舉報!

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惡意收購,也沒有什麽複雜的資本運作。

就是拿著證據,往有關部門的大門口一坐,把舉報信一遞。

簡單,粗暴,但是致命!

這就好比兩個絕世高手約戰紫禁之巔,原本以為要大戰三百回合。

結果顧長風直接掏出一把加特林,對著對麵就是一頓突突。

“夠狠。”

陳思淵忍不住在心裏給顧長風豎了個大拇指。

他之前發給顧長風的那些資料裏,確實包含了龍夏集團轉移國內資產、大規模偷稅漏稅的核心罪證。

如果走商業圍剿的路子,顧長風還能從中分一杯羹,吃點龍夏集團倒下後的屍體。

但如果走官方途徑直接暴雷,那就是純粹的毀滅,顧長風自己除了出氣,那是真的一分錢好處都撈不著。

這老顧,為了幫自己辦事,是真的一點私心都沒藏啊。

林雲坤一直偷偷觀察著陳思淵的表情,見他不說話,心裏的鼓敲得更響了。

“陳總……”

林雲坤試探性地開口,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顧總跟龍夏集團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犯不上這麽要把人家往死裏整吧?”

“除非……”

林雲坤死死地盯著陳思淵的眼睛,問出了那個讓他膽戰心驚的問題。

“顧總手裏那些關於龍夏集團的致命黑料,不會是……您提供的吧?”

要知道,那種核心機密,顧長風一個外人怎麽可能搞得到?

除非有人喂到他嘴邊!

麵對林雲坤那充滿了恐懼的眼神,陳思淵沒有否認。

他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如沐春風。

“林董猜得真準。”

“是我給的。”

陳思淵語氣輕鬆,就像是在說早飯吃了兩個包子一樣隨意。

“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嘛,送點土特產而已。”

“咯噔!”

林雲坤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差點當場驟停。

真的是他!

這一刻,陳思淵在他眼裏的形象,瞬間從一隻小狐狸變成了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這年輕人太可怕了!

不僅手眼通天能搞到這種絕密資料,而且出手就是絕戶計,根本不給對手留一絲活路!

幸虧自己剛才認慫認得快啊!

不然現在被送進去喝茶的,搞不好就是自己了!

“是……是……”

林雲坤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笑得比哭還難看。

“夏承飛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得罪了陳總,這都是他們罪有應得,報應,都是報應!”

此時此刻,他隻能拚命附和,生怕陳思淵覺得自己不夠順從。

陳思淵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林董,其實我這人很好說話的。”

“隻要別踩我的底線。”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語氣淡漠。

“本來我兄弟和我嫂子,在臨海市過得好好的,安安穩穩。”

“夏承飛非要來這兒耀武揚威,還要拆散人家小兩口,甚至還要動手動腳。”

“既然他不懂規矩,那我隻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雖然這個學費,可能稍微貴了那麽一點點。”

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霸道。

林雲坤聽得頭皮發麻,後背的襯衫濕了又幹,幹了又濕。

這哪裏是學費貴一點點?

這簡直就是要讓人家破人亡啊!

“對對對!陳總說得對!”

林雲坤點頭如搗蒜,一秒鍾都不敢再待下去了。

跟這種人待在一起,壓力實在太大了,感覺隨時都會窒息。

“那個……陳總,既然心意帶到了,我就不多打擾了。”

林雲坤慌亂地站起身,手裏的車鑰匙差點掉在地上。

“公司那邊還有點爛攤子要收拾,我得趕緊回去處理一下。”

“以後陳總有什麽吩咐,盡管讓思思聯係我!”

說完,也不等陳思淵回話,林雲坤就像是被鬼攆了一樣,轉身就往外走。

那步伐之快,完全看不出來是個五十多歲的人。

鑽進奔馳車裏的時候,他的腿甚至還在微微發抖。

“開車!快開車!”

林雲坤對著司機低吼道,直到車子開出去幾百米遠,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氣。

太可怕了。

以後離這個陳思淵,必須得有多遠躲多遠!

“慢著。”

陳思淵那懶洋洋的聲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順著半降的車窗飄了進來。

原本正準備一腳油門踩到底的司機,嚇得本能地踩了一腳刹車。

林雲坤的心髒差點直接從嗓子眼裏蹦出來,脖子僵硬地扭過頭。

隻見車窗外,陳思淵正單手撐著車門,臉上掛著那一副人畜無害的招牌笑容。

“林董,既然來都來了,何必走得這麽急?”

陳思淵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後“人間煙火”那塊招牌。

“您這又是送錢又是送車的,這禮太重,我這做晚輩的怎麽著也得請您吃頓便飯啊。”

“不然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陳思淵不懂禮數,連口熱乎飯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