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還存了一絲僥幸,覺得陳思淵手裏那些關於他的黑料,也能隨著陳思淵的死而煙消雲散。

但現在,這最後一絲僥幸,被這通電話擊得粉碎。

那不是人。

那是鬼神。

跟這種怪物作對,不僅會輸掉底褲,更會丟掉性命。

“林總?林總您還有在聽嗎?”

電話那頭傳來光頭男人小心翼翼的詢問聲。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辦?還要繼續動手嗎?”

林雲坤猛地回過神來,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急切。

“動個屁的手!”

“你是嫌自己命長嗎?”

“告訴你的兄弟們,馬上撤!”

“連夜撤出臨海市,去外地躲著,最近半年……不,最近一年都別回來了!”

光頭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林雲坤反應這麽大,但這也正合他意。

“行,聽您的,我們這就撤。”

掛斷電話,林雲坤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軟在真皮老板椅上。

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仿佛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他現在的感覺,就像是一隻被猛獸盯上的兔子,除了逃跑,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

“不行……還不夠安全。”

林雲坤嘴唇哆嗦著,重新抓起手機。

他的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滑動,翻找著通訊錄裏那一串串平日裏替他幹髒活的名字。

陳思淵既然沒死,那接下來肯定就是瘋狂的報複。

雖然他已經把萬坤影業拱手送上,算是交了投名狀。

但他屁股底下不幹淨的事情太多了,萬一陳思淵殺紅了眼,順藤摸瓜查到這一步……

林雲坤不敢再想下去。

他撥通了第一個號碼,那是負責幫他洗錢的一個財務總監。

“喂?馬上買機票,去澳洲,今晚就走!”

“什麽都別問!公司的事情不用管了,保命要緊!”

掛斷,再撥下一個。

那是幫他處理過“女藝人糾紛”的公關頭目。

“帶上你的團隊,去泰國團建,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回國!”

“費用我全包,立刻消失在臨海市!”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撥出去。

林雲坤像是在安排後事一樣,把自己手底下所有沾著黑灰的人員全部遣散。

去外地的去外地,去國外的去國外。

他現在隻想做一件事:切割。

徹底跟過去的那些破事做切割。

隻有把自己洗得像張白紙一樣幹淨,哪怕陳思淵這座大神真的發怒,也不至於第一刀就砍在他林雲坤的脖子上。

打完最後一個電話,林雲坤無力地垂下手,手機滑落在大腿上。

他看著空****的書房,慘笑了一聲。

陳思淵啊陳思淵,你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僅僅是一個沒死的消息,就嚇得我自斷臂膀,散盡羽翼。

這臨海市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掛斷了所有安排後事的電話,臥室裏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雲坤把手機扔在一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床頭。

哪怕此時陳思淵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他很清楚,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頭猛獸現在不叫喚,不是因為怕了,而是在磨牙,準備下一口直接咬斷他的喉嚨。

林雲坤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裏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隻要陳思淵願意,哪怕林雲坤現在躲進老鼠洞裏,那份關於他早年犯罪的證據,分分鍾就能出現在經偵和刑偵大隊的桌案上。

更何況,陳思淵跟林思思的關係,那可是比親姐弟還要鐵。

如果他林雲坤真的不知死活,還要去跟林思思爭奪那個所謂的林氏集團繼承權。

那下場恐怕不僅僅是一無所有,而是把牢底坐穿。

林雲坤長歎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他看著鏡子裏那個兩鬢斑白的老人,眼神裏滿是落寞和惆悵。

籌謀了大半輩子,鬥了大半輩子,眼看著都快六十歲的人了。

結果臨了臨了,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拿捏得死死的,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這滋味,真特麽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但不甘心又能怎麽樣?

形勢比人強,再硬撐下去,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林雲坤咬了咬牙,再次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心腹秘書的電話。

“喂,是我。”

“別睡了,現在就起來幹活。”

“把咱們手裏所有的私產,跟林氏集團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那些原本打算用來製衡林思思的股權、項目,全部放手。”

“還有,擬一份聲明,我自願放棄林氏集團董事長的競選,全力支持林思思上位。”

電話那頭的秘書明顯懵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林總……咱們準備了這麽久,這就……這就放棄了?”

林雲坤苦笑了一聲,從床頭櫃摸出一根雪茄,卻並沒有點燃,隻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嗅。

“放棄吧,不爭了。”

“林思思既然想要那個位置,那就給她吧。”

“反正她才是老爺子的親閨女,這林家的江山,本來也就是她的。”

“咱們這種外姓旁支,爭到最後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雖然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但林雲坤心裏卻在滴血。

但他必須得這麽做,這叫斷臂求生。

他在心裏默默盤算著。

這麽多年背靠著林氏這棵大樹,他也算是撈足了油水,攢下了驚人的家底。

雖然跟龐大的林氏集團比起來是九牛一毛,但也足夠他揮霍幾輩子了。

而且他大兒子宅算成器,在經商上也算是有點小聰明,守成有餘。

隻要不作死,一家人下半輩子依然是錦衣玉食,也是人人羨慕的富豪。

林雲坤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極其現實的利己主義者。

麵子值幾個錢呢?

如果一直頭鐵跟陳思淵那個怪物杠下去。

到時候一家老小在監獄裏來個“合家歡”,那才是真正的腦子進水,那是真正的失策!

想通了這一節,林雲坤心裏的那塊大石頭反而落了地。

既然打不過,那就加入,或者……躲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