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子航的臉色,又一次沉了下去,黑得像是鍋底。

陳思淵說的沒錯,這是法治社會。

夏承飛再橫,也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強行擄走。

但,明著不行,難道還不能來暗的嗎?

夏家有的是手段,讓牛犇和莫小雨在臨海市待不下去!

可這些話,還沒等他說出口,就又被陳思淵堵了回去。

“宮子航,你不會真的以為……”

陳思淵端起那杯被續上的“毒茶”,輕輕晃了晃,看著茶葉在水中沉浮。

“……我就一點準備都沒有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夏承飛要是真的敢來臨海市撒野……”

“我保證,他沒那麽容易能全身而退。”

這話語裏的絕對自信,讓宮子航的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皺緊了眉頭,死死地盯著陳思淵,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

可是沒有。

陳思淵的眼神,平靜、篤定,甚至還帶著一絲……期待?

宮子航的心,沒來由地一慌。

但他嘴上,卻依舊強硬。

“陳思淵,你未免也太自大了!”

“你根本不了解,自己招惹的是什麽樣的龐然大物!”

陳思淵聞言,終於笑了。

那笑容裏,滿是憐憫與不屑。

“看來……”

“你是一點都沒有從之前跟我的幾次交鋒中,吸取到任何教訓啊。”

每一次,宮子航都以為自己穩操勝券。

每一次,他都輸得一敗塗地。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刺進了宮子航最敏感的神經!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陳!思!淵!”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吱呀——”

包廂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陳思淵循聲望去,眼神微微一動。

來人,竟是姚夢蘭。

他也有些意外。

沒想到宮子航口中那位“還沒到的客人”,會是她。

不過,他轉念一想,瞬間就明白了。

放眼整個臨海市,現在最恨他入骨,最想讓他身敗名裂的,恐怕也就是眼前這兩個人了。

宮子航請她來,倒也合情合理。

今天的姚夢蘭,似乎精心打扮過。

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隻是那張原本明豔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憔悴與蒼白,眼眶下是無法用粉底遮住的青黑。

她看到包廂裏的陳思淵,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怨懟,有不甘,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但那一切,都隻是一瞬間。

很快,所有的情緒都褪去,隻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

那恨意像是一場野火,在她眼底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

她沒有說話,隻是抿著唇,邁步走了進來,然後拉開一張椅子,悶不作聲地坐了下來。

她選擇的位置很巧妙。

就在那張巨大的紅木圓桌的另一邊,距離宮子航和陳思淵,都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充滿了疏離感的距離。

整個包廂的氣氛,因為她的到來,變得更加詭異和壓抑。

宮子航看到救星似的,重新坐了下來,對著姚夢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而陳思淵,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甚至還很平和地,主動跟她打了個招呼。

“姚大小姐。”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凝固的沉默。

“真沒想到。”

“我們三個,居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坐在一起見麵。”

陳思淵的話音落下,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卻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包廂內那層虛偽而緊繃的薄膜。

他的目光在宮子航和姚夢蘭之間,不緊不慢地來回掃視了一圈。

“畢竟,我們倆,是前夫妻。”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姚夢蘭。

“而你們倆,”他又將目光投向宮子航,“是前男女朋友。”

“我還以為,今天這場麵,我們怎麽著也得先撕扯成一團,把這望江樓的屋頂給掀了呢。”

“沒想到……”

他拖長了音調,語氣裏的嘲弄意味愈發明顯。

“……大家都這麽冷靜,這麽有風度啊。”

這話,就像是把姚夢蘭架在火上烤。

她最是自詡高貴,最是看重所謂的體麵。

“嗬。”

一聲冷笑從她鼻腔裏哼出。

“誰會像市井潑婦一樣,做那麽沒有風度的事情?”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陳思淵聞言,眉梢輕輕一挑。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隻是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是嗎?”

他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姚夢蘭的偽裝。

“那你當初在姚家,拿起杯子就往你親妹妹姚清竹頭上砸的時候……”

“……就很有風度了?”

轟!

這句話,仿佛一個驚雷,在姚夢蘭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個度,血色褪盡!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著陳思淵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最終,所有的憤怒和羞辱,都化作了一句歇斯底裏的低吼。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麵前提她!”

陳思淵看著她這副被踩到痛腳的模樣,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那輕鬆寫意的姿態,與姚夢蘭的激動失態,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那位身段妖嬈的旗袍美女,端著精致的茶具,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她走到姚夢蘭身邊,優雅地蹲下身,開始為她麵前的空杯續上茶水。

陳思淵的目光,不經意地掃了過去。

然後,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看到,那個旗袍美女的動作,從提起紫砂壺,到傾倒茶水,再到收尾時手腕那個細微的、不為人察覺的內扣……

竟是與剛才給他倒茶時,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那一瞬間,陳思淵的心裏,已是雪亮。

姚夢蘭這杯茶,也被加了料。

宮子航這個瘋子,竟然連姚夢蘭也要算計!

而姚夢蘭顯然對此一無所知。

她剛剛被陳思淵氣得心口發堵,正是一肚子火沒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