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預想中姚清竹崩潰、哭泣、自我懷疑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姚清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清澈得像是一麵鏡子,照出了姚夢蘭此刻的癲狂和醜陋。

“所以呢?”

姚清竹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認真得讓人害怕。

“所以說,大姐你現在這麽生氣,甚至不惜大半夜跑回來踹我的門……”

“是因為你覺得思淵哥不喜歡你了嗎?”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精準地捅進了姚夢蘭最隱秘的痛處。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原本想要紮別人心的姚夢蘭,反而先被紮了個透心涼。

她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你放屁!”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東西!”

姚夢蘭的聲音尖利到了極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惱羞成怒。

“我會因為他不愛我而生氣?”

“簡直是笑話!”

“我怎麽可能會在意陳思淵那種男人喜不喜歡我!”

“那種男人,我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看著大姐這副歇斯底裏否認的樣子,姚清竹輕輕歪了歪頭。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困惑,就像是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

“哦,既然不在意。”

“那你到底在生什麽氣呢?”

姚夢蘭張了張嘴,一口氣噎在喉嚨裏,竟然一時語塞。

姚清竹卻並沒有打算放過她,而是繼續用那種慢條斯理的語氣,一步步把她逼進死胡同。

“剛才也是你自己說的,是你不要他了,是你跟他離了婚。”

“在你眼裏,思淵哥就是你扔掉的破爛,是你不要的垃圾。”

“既然是你不要的破爛,我現在把他撿起來了,跟你又有什麽關係?”

“你如果不喜歡他,不在意他,那你現在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到底是做給誰看?”

這一連串的靈魂發問,邏輯閉環,直接把姚夢蘭給問懵了。

她感覺自己的臉皮像是被人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遮羞布,都被姚清竹無情地扯了下來。

這種被戳穿心思的羞恥感,讓姚夢蘭徹底失去了理智。

“閉嘴!你給我閉嘴!”

“你懂什麽!你也配來揣測我?”

“我看你就是欠打!就是那一杯子沒把你給砸醒!”

姚夢蘭瘋了一樣地揮舞著手臂,嘴裏各種汙言穢語像連珠炮一樣噴湧而出。

站在一旁的林慧,眉頭皺得死緊。

她看著大女兒這副失態的樣子,又看著小女兒那副寸步不讓的架勢,隻覺得腦仁疼得厲害。

這大半夜的,再吵下去,整個別墅區的人都要來看姚家的笑話了。

“行了!”林慧終於忍不住了,一臉煩躁地看向姚清竹,“清竹,你也真是的。”

“你明知道你姐在氣頭上,你還非要拿話激她幹什麽?”

“你少說兩句不行嗎?”

“非要鬧得大家都睡不著覺你才開心是吧?”

聽到這話,姚清竹原本平靜的眼眸裏,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是一絲深深的失望,還有一種早已習慣了的、麻木的刺痛。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這就是她的親媽。

在是非對錯麵前,永遠隻有這一套和稀泥的說辭。

“媽。”

姚清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姐在外麵瘋狂踹我的門,在走廊裏罵我是賤人,罵我不要臉的時候……”

“你們隻是拉著她,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讓她閉嘴,沒有一個人讓她少說兩句。”

林慧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頭。

“那……那你姐那不是正在氣頭上嗎……”

“嗬。”

姚清竹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滿是諷刺。

“她在氣頭上,就可以隨便罵我,隨便侮辱我。”

“而我呢?”

“我就隻是反擊了幾句實話,說了幾句道理。”

“你們就立刻站出來,指責我不懂事,讓我少說兩句?”

姚清竹看著麵前這幾個所謂的至親,眼眶微微發紅,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甚至還要笑著把這句話說完。

“所以,在這個家裏,不管什麽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必須要委曲求全、必須要忍氣吞聲的人。”

“永遠都隻能是我,是吧?”

林慧張了張嘴,像是被人點住了啞穴,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沒想到自己隻是習慣性地想把水端平,想避免兩姐妹再像鬥雞一樣吵下去。

結果卻被姚清竹這最後一句反問,堵得胸口發悶。

看著小女兒那雙泛紅卻倔強的眼睛,林慧心裏莫名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心虛,眼神也不自在地躲閃到了別處。

站在一旁的姚成鋒,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一把錘子在腦仁裏狠狠敲擊。

他看著那一臉冷漠的姚清竹,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也沒想到妻子會在這個時候插這麽一句嘴,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現在的姚清竹,早就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了。

這丫頭最近也不知是吃了什麽藥,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反骨,叛逆期雖遲但到,這時候去觸她的黴頭,那不是找不痛快嗎?

“行了!都少說兩句!”

姚成鋒終於忍不住低吼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把目光從姚清竹身上移開,轉而看向還在氣得渾身發抖的大女兒。

這局麵,總得有人來收拾。

“夢蘭。”

姚成鋒的聲音沉了幾分,語氣盡量放得緩和,試圖講道理。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不痛快。”

“你妹妹這事兒發生得很突然,別說你了,就連我和你媽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

“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這就是既定事實。”

“這畢竟是陳思淵和清竹兩個人共同決定的,人家郎情妾意,那是兩個成年人的選擇……”

然而。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粗暴地打斷了。

“爸!”

姚夢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你才剛過五十歲,這就已經老糊塗了嗎?”

這句大逆不道的話,直接把姚成鋒噎得臉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