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竹苦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上的刺繡花紋。
“當然是反對啊。”
“媽氣得差點暈過去,爸也一直在發火。”
“他們覺得丟人,覺得我不懂事,覺得我在給家族抹黑。”
說到這裏,姚清竹頓了頓。
一股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卻又瞬間化作了一股想要尋求答案的衝動。
她對著聽筒,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卻字字清晰。
“所以,大哥,你呢?”
“你也反對嗎?”
“你也像爸媽一樣,覺得思淵哥不是真的喜歡我?”
“你也覺得我是個一無是處的小廢物,根本配不上優秀的思淵哥,隻能給姚家丟人現眼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是一記記悶棍,打得姚岩鬆措手不及。
他在會所的包廂裏,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反對嗎?
那肯定是反對的啊!
這不是廢話嗎!
這關係亂得跟一鍋粥似的,傳出去好說不好聽啊!
可是聽著小妹那帶著哭腔卻又倔強的質問,那些傷人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歎了口氣,語氣無奈到了極點。
“小妹,你說什麽呢。”
“大哥怎麽會覺得你是廢物?”
“在我們眼裏,你永遠是最單純、最乖巧的小公主。”
“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姚岩鬆抓了抓頭發,組織著措辭,試圖講道理,“可是……那是陳思淵啊!”
“你要搞清楚,他以前可是你的姐夫!”
“他跟夢蘭結過婚,又離了婚,這中間有多少爛攤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現在他又轉頭跟你交往,這……這算怎麽回事啊?”
“這也太不合適了,太尷尬了!”
聽著大哥這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姚清竹眼底的光芒一點點暗了下去。
果然。
所有人都在乎那個“前姐夫”的身份。
所有人都在乎那個所謂的“尷尬”。
卻沒有人問問她,開不開心,幸不幸福。
“不合適?尷尬?”
姚清竹輕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尖銳。
“所以在大哥你的心裏,這些所謂的麵子,所謂的倫理,所謂的別人怎麽看……”
“都比我的幸福要重要,是嗎?”
“隻要姚家的麵子過得去,我幸不幸福,跟誰在一起,根本就不重要,對嗎?”
這一句話,直接把姚岩鬆給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這帽子扣得太大了。
他想反駁,想說我是為了你好。
可是話到嘴邊,卻變得蒼白無力。
最後,他隻能硬著頭皮,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我這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想告訴你,這條路不好走。”
“你這麽任性地跟他在一起,未來要麵臨很多阻礙,很多流言蜚語……”
“什麽阻礙?”姚清竹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決絕。
“你是說外人的閑言碎語嗎?”
“我不怕。”
“還是說生意場上的指指點點?”
“陳思淵都不怕,我怕什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其實大哥你心裏清楚。”
“那些所謂的阻礙,根本就不是來自外麵。”
“那些阻礙,其實就是家裏人給我製造的吧!”
“是爸媽的偏見,是大姐的憤怒,是你們這些所謂的親人,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手裏拿著刀子,站在了我的對立麵!”
姚岩鬆徹底無言以對。
他拿著手機,僵硬地站在包廂的角落裏,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被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傻白甜一樣的妹妹,懟得啞口無言。
這種感覺,真他娘的憋屈。
可是偏偏,他又覺得她說得真他娘的對。
電話那頭,姚清竹的呼吸漸漸平複了下來。
她不想跟大哥吵架。
在這個家裏,除了已經變了味的大姐,大哥算是對她不錯的人了。
她隻是……太渴望得到一點點支持了。
哪怕隻有一點點。
“大哥,”姚清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你會祝福我嗎?”
“從小到大,我什麽都聽你們的。”
“這一次,我隻想選一個對我好的人。”
“你能不能……哪怕是騙騙我也好,給我一句祝福?”
姚岩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他聽著妹妹那小心翼翼的語氣,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祝福?
他怎麽祝福?
隻要一想到陳思淵那個前妹夫變成現妹夫,他就頭皮發麻。
更別提家裏那個隨時會爆炸的姚夢蘭,還有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的父母。
這時候給祝福,那就是在把妹妹往火坑裏推,也是在跟整個家族作對。
“我……”
“小妹,這……”
姚岩鬆支支吾吾了半天,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事兒太大了,哥真的……真的沒法現在就……”
姚清竹在那頭似乎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求助:“你這會兒給我打電話,是因為看到朋友圈了吧。”
“既然你都知道了,大姐肯定也快知道了。”
“按照大姐的脾氣,說不定這會兒已經要把我的電話給打爆了。”
姚清竹的聲音頓了頓,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所以,大哥,你能幫我去給大姐先打個預防針,或者幫我擋一下嗎?”
“我現在……真的沒有精力再去應付她的歇斯底裏了。”
姚岩鬆聞言,眉頭瞬間鎖死,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幫清竹擋夢蘭?
那簡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或者說是引火燒身啊!
姚夢蘭現在就是個火藥桶,誰碰誰炸,他躲都來不及。
幾乎是本能的逃避心理作祟,姚岩鬆脫口而出。
“那個……清竹啊,不是哥不幫你。”
“你也聽見了,我這邊亂哄哄的,我還在外麵應酬呢!”
“這滿屋子的客戶,我實在是走不開啊。”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幾秒,才傳來姚清竹輕輕的一聲歎息,懂事得讓人心疼。
“好的,我知道了。”
“沒關係的,你去忙吧,不麻煩大哥了。”
“這事情是我自己選的,我會自己解決的。”
說完,那頭似乎就要掛斷電話。
那語氣裏的失落,簡直快要順著無線電波溢出來,把姚岩鬆給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