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清了?”

姚夢蘭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她盯著陳思淵,眼中的譏諷還沒完全褪去,卻又湧上了一層濃濃的疑惑。

“陳思淵,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什麽恩情?”

“我什麽時候救過你的命?”

這一連串的反問,帶著毫不掩飾的莫名其妙。

陳思淵看著她那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不僅沒有意外,反而輕輕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

“你不記得,也很正常。”

“畢竟,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陳思淵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生死一線的午後。

“或許那個時候對你來說,隻不過是路過順手拉了我一把。”

“根本沒往心裏去。”

“但是姚夢蘭,那一拉,的確是實打實地救了我一條命。”

如果不救,他大概早就變成一具焦屍了。

然而,隨著陳思淵的話音落下。

姚夢蘭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恍然大悟,反而變得更加驚疑不定。

她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陳思淵。

十年前?

路過?

順手救人?

她在腦海裏瘋狂搜索著相關的記憶,可無論怎麽回想,都隻有一片空白。

她姚夢蘭這輩子雖然不算壞人,但也絕對不是那種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陌生人的活菩薩。

如果有,她怎麽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而站在陳思淵旁邊的姚清竹,整個人都震驚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因為過度激動而發不出聲音。

而坐在姚夢蘭對麵的的姚岩鬆,像是忽然被一道閃電擊中了天靈蓋。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一秒。

“霍”的一聲!

姚岩鬆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大得甚至帶翻了麵前的茶杯。

茶水流了一桌子,他卻渾然不覺。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依然在顫抖的姚清竹,聲音因為極度的錯愕而變得尖銳刺耳。

“當年清竹救的人是你?”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轟然炸響。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陳思淵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子,看了看滿臉震驚的姚岩鬆,又看了看身體顫抖的姚清竹。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依然一臉茫然的姚夢蘭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你……你說什麽?”

陳思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有些發澀。

“你說……當時救我的人,是清竹?!”

這怎麽可能?!

如果是清竹救的他,那他這幾年對姚夢蘭的報恩,算什麽?

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嗎?!

陳思淵猛地抬起手,指著姚夢蘭,語氣急促而淩厲。

“這絕對不可能!”

“如果救我的人是清竹,那為什麽她身上會有那個吊墜?!”

那個吊墜,是他確認救命恩人身份的唯一信物!

也是鐵證!

記憶的閘門,在這一刻轟然洞開。

那一幕幕慘烈的畫麵,再次清晰地浮現在陳思淵的眼前。

那是十年前的一個夏天。

國道上,一場慘烈的連環車禍。

他的雙腿被變形的車廂座椅死死卡住,整個人動彈不得。

劇烈的撞擊讓他五髒六腑都在翻湧,意識更是處於半昏迷的邊緣,隨時都會陷入黑暗。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燃燒聲響起。

旁邊那輛側翻的貨車油箱破了,刺鼻的汽油流了一地,火舌瞬間竄起,像一條毒蛇般像他遊走而來。

滾滾熱浪撲麵而來,死亡的氣息扼住了他的喉嚨。

就在他絕望地以為自己要被活活燒死,甚至被即將到來的爆炸炸得粉身碎骨的時候。

一個身影,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逃命,而是發了瘋一樣衝過來,用力拉開了變形的車門。

“這裏還有一個人!”

女孩帶著哭腔的嘶喊聲,在他耳邊炸響。

她拚盡全力,抓著他的腋下,不顧一切地把他往車外拖。

那時候的陳思淵,視線已經被鮮血和汗水模糊了。

他看不清女孩的臉。

隻能迷迷糊糊地看到幾眼她那雖然稚嫩,卻寫滿了堅毅的輪廓。

但是!

印象最深刻的,並不是她的長相。

而是當她彎下腰,費力地拖拽他身體的時候。

從她領口裏滑落出來的,一個模樣有些奇怪的木製吊墜。

那個吊墜就在他眼前晃動。

離他的眼睛,隻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

隨著女孩每一次用力的拖拽,那個吊墜就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深深地刻進了他的視網膜裏,至死難忘!

後來,他和姚夢蘭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就震驚地發現,姚夢蘭的脖子上,赫然戴著那個一模一樣的木製吊墜!

而且姚夢蘭,也有幾分像他記憶裏的女孩子!

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

所以他認定,姚夢蘭就是那個女孩!

可現在……

陳思淵死死盯著姚夢蘭,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沙啞。

“吊墜?”姚岩鬆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古怪的神色。

他沒有反駁,隻是默默地把手伸進了自己的領口,緩緩拉出了一根紅繩。

繩子的末端,赫然掛著一個被歲月打磨得有些發亮的木製吊墜。

無論材質、形狀,還是那獨特的雕工,都和陳思淵記憶中的那個一模一樣!

“如果你說的是這個玩意兒的話……”

姚岩鬆看著陳思淵那瞬間僵硬的表情,語氣幽幽地補了一刀。

“這是當年老爺子親手刻的,不僅僅是夢蘭。”

“我們三兄妹,人手一個。”

轟!

仿佛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陳思淵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劇烈收縮。

三兄妹……

人手一個?!

陳思淵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他幾乎是機械般地轉過頭,死死地看向身側的姚清竹。

此時的姚清竹,整個人已經處於一種恍恍惚惚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