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陳思淵的目光,也淡淡地掃過林雲坤。

一個人?

他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這倒是有幾分出乎他的意料。

畢竟,自己手裏攥著的那些東西,隨便抖出去一件,都足夠讓這位江城的大梟,在牢裏把地坐穿。

無期起步,死刑封頂。

他不怕嗎?

陳思淵的嘴角,漾開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哦,懂了。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掠過左右兩邊的包間牆壁。

看來人,都藏在隔壁了。

這老狐狸,倒也謹慎。

不過……

陳思淵心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隻要這包間裏,沒有提前埋好C4炸藥。

隻要隔壁衝進來的,不是一支裝備著熱武器的特種小隊。

那憑那些隻懂得用拳頭和刀子解決問題的混混……

對他而言,和一群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區別。

想到這裏,陳思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無視了林雲坤那幾乎要將人淩遲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然後,大大方方地在林雲坤的對麵,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動作流暢,姿態從容。

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林總。”

陳思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壺已經涼透的龍井茶上,笑了笑。

“不知道林總今晚,準備用什麽來招待我?”

這句話,一語雙關。

是山珍海味,還是刀槍棍棒?

林雲坤臉上的肌肉,微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他強壓下心頭的殺氣,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陳先生說笑了。”

“你想吃什麽,盡管點。”

“這頓飯,我請。”

“是嗎?”

陳思淵毫不客氣地招了招手,叫來了服務員。

“菜單。”

他真的就當著林雲坤的麵,慢條斯理地翻開了那本製作精美的菜單。

“澳洲的龍蝦,來一隻,蒜蓉的。”

“東星斑,清蒸。”

“佛跳牆,按位上。”

“再來個……”

陳思淵的手指,在菜單上輕輕點著,那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散步。

他越是這樣雲淡風輕,林雲坤胸中的那團火,就燒得越旺!

那隻放在褲兜裏的手,青筋暴起!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現在就按下那個號碼,讓阿彪帶著幾十個兄弟衝進來,把眼前這張可惡的笑臉,剁成肉醬!

終於,陳思淵合上了菜單,遞還給一旁戰戰兢兢的服務員。

“就這些吧,上快點。”

“好的,先生。”

服務員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包間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雲坤死死地盯著陳思淵,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風暴正在醞釀。

等到包間的門被徹底關上。

他終於,緩緩地開了口。

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冰冷,且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殺機。

“陳先生。”

“我很好奇。”

“我兒子的事情,你是如何查到的?”

聽到這個問題,陳思淵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紮在了林雲坤那根早已繃緊的神經上!

“林總。”

陳思淵拿起桌上那柄精致的銀質餐叉,在指尖優雅地轉動著,仿佛那不是餐具,而是一把致命的手術刀。

“你覺得,這種事情,我會告訴你嗎?”

雲淡風輕的一句反問,瞬間將林雲坤所有的氣勢,都堵了回去!

林雲坤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陳思淵,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兩個洞!

他放在褲兜裏的那隻手,拇指,已經再次按在了那個翻蓋手機的撥號鍵上!

隻要他輕輕一按。

隔壁那兩個包間裏,他養了十幾年的那群餓狼,就會瞬間破門而入!

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撕成碎片!

林雲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噴湧而出的殺意。

“那陳先生想要什麽。”

他的聲音,像是含著冰渣子,又冷又硬。

“不妨,說說看。”

陳思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將餐叉輕輕放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包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那林總……”陳思淵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林雲坤對視,“……又能給我什麽呢?”

林雲坤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放在火上反複炙烤的囚犯!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手握烙鐵的行刑官!

他掌控著一切!

節奏,火候,以及自己的生死!

“陳先生!”

林雲坤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色厲內荏!

“你既然把我約出來談,就不要再拐彎抹角了!”

“開出你的條件!”

“隻要我林雲坤能做到,絕無二話!”

這番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然而,陳思淵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林雲坤,看著這個在江城翻雲覆雨的大梟,如何在自己麵前一點點地失控。

然後,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九天驚雷,在林雲坤的耳邊轟然炸響!

“那如果我說……”

陳思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想要的,是把林總你,繩之以法呢?”

轟!

林雲坤的腦袋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瞬間炸開了!

他臉上的血色,在刹那間褪得一幹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慘白!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紅木椅!

“砰”的一聲悶響,在包間裏回**!

“你!”

林雲坤的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收縮成了兩個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地指著陳思淵,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繩之以法?!

他知道!

他果然什麽都知道!

他知道的,根本就不止弘文那點破事!

他手上攥著的,是那些真正能要了他林雲坤老命的東西!

那些埋在時間裏,早就該腐爛發臭的罪惡!

一瞬間,徹骨的寒意,從林雲坤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那隻藏在褲兜裏的手,抖得像是篩糠!

殺了他!

必須立刻殺了他!

這個念頭,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他整個大腦!

然而,陳思淵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那裏。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隻是用一種看小醜般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林雲坤。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讓林雲坤那顆被恐懼和殺意填滿的大腦,瞬間冷靜了下來。

不能動手!

至少,現在不能!

天知道這小子有沒有留後手!

有沒有把那些所謂的“證據”,交給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