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關於喜歡

而其實一個人度過的虛空

隻是我在你的影子裏

去觸摸這個世界的原因

昂首地像是在向星空遞信

躍海的鯨魚是海底深處的來信

我在旅途最終沒有遞出的那一封信

是你夢到世界盡頭的原因

她突發奇想。

結婚儀式後,她在侯爵府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化裝舞會。

新郎和新娘本是第一支曲子的領舞,但當音樂響起,她卻扮成神父,走到達官貴人們的中央。她堅持一個人跳,雙手向前展開,仿佛空空環抱著一個人。

她的父母幾乎被嚇死,新郎也摸不著頭腦。但她一個人旋轉著,好似從蔚藍的天國裏真的踱來一位天神,眾生哪怕隻是見他一丁點兒朦朧的光也要自慚形穢地隱去。世上空餘伊芙玲與幻想中的愛人,在曇花與月見草盛放的夜裏舞蹈。隨後,她最童貞與夢幻的時代就要離去,那道通向天國的絲梯懸懸晃晃,淩空而去。

她一杯接著一杯地歡飲香檳,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灌醉。

但是第二天清晨,當她麵帶著淚痕醒來時,老侯爵隻是在她身邊靜靜坐著。

他是曾經的浪**公子獵心大盜,風月場是他揮灑汗水的最大戰場,但那些貪得無厭的歡娛快樂,已使他燈盡油枯,既便摸上一夜她絲綢般光滑的皮膚,男性褪逝的威風也無能為力。

到此時,欲望反而轉變成了一種奇怪的愛。與其說是愛,更像是對青春的汲取與依賴,他感慨地說,他隻要求她陪伴在左右,陪他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說說新鮮事。他很清楚,以他這等高齡還能娶到一朵豆蔻之花,已經成就他一生最大的虛榮。他願沐浴著這榮譽之光等候死神,而在死之前,他願意給予她一切財富與溺愛,來滿足她的任何願望——即便她要在心裏甚至肉體上安放幾個情人,隻要冠著他妻子的名義,他亦可包容。

伊芙玲半信半疑。侯爵擊了擊掌,遠勝於過去一倍的女傭魚貫而入,為她梳洗妝扮,他就在一旁欣賞著自己年輕妻子的軀體,就像是純粹地欣賞著一件藝術品。隻要習慣了他的遊戲方式,她就將成為他用珠寶堆砌起來的妻子。

從她新婚當天開始,從她正式踏出邁向最高貴階層的第一步,她就驚豔了那個浮華奢迷的國度。女人們以她的發色和纖秀為時髦,男人們則全要打起征服者的算盤,夢想著成為騎士,把這位絕色公主從老朽的惡魔手中拯救出來。她的婚事上了全國大大小小的報紙,完成了她父親一生期待的夢想。她占據了許多版麵,介紹她婚禮的隆重與婚紗首飾佩花的款式。

用時尚的說法,她儼然成為一位明星了。最年輕美麗的侯爵夫人,伊芙玲。

然而對她本人來說,最特別的事是——她融入了一個全新的社會圈子,一個專屬於已婚婦人的秘密派對。在過去,這些阿姨嬸嬸們絕不會對她說出口的念頭,如今全要灌輸給她。在她們看來,一個年輕的少婦,擁有一群可以交流秘密的好朋友是多麽重要。

她們說起情愛與**的字眼一點兒也不臉紅,還總是慫恿她去觀察各種男人,讓她的世界隻剩下一張溫暖潮濕的合歡床。她們熱情地為她物色各種情人,無非是從這個好色一世換到另一位花心二世。沒有人再把她當成小孩子了,隻有她獨自守著純真的真相。

蜜月後的一天晚上,因父親橫刀奪愛而賭氣的公子哥回來了,拿著銀柄短槍衝入父親的臥室,向睡夢中的老人頭部扣下了扳機,然後將槍口對準了年輕繼母的眼睛。伊芙玲來不及披好睡袍,半裸地坐在**,月色的發絲為她遮擋羞澀與顫抖,淚水從她美麗的眼睛中靜靜滑落。

她隻是害怕,但並不求饒。

死亡總比永失摯愛要好,她想。

但那個公子哥反倒跪了下來,懇求她的垂青,“你的翅膀不會被燒焦的,我的小鳥。我會保護你的,隻要你答應像我愛你一樣愛我。”

“美人魚即使被獵手捕上陸地,她心裏也隻有海洋。”她回答。

他殺父親時毫不猶豫,麵對她卻膽戰心驚。一個心中另有所愛的小丫頭,為了莫名奇妙的念頭,斷送掉他和父親的情分。這不是被戲耍了嗎?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來,將槍口重新瞄準了她。

但是,一旦他看到她奇異顏色的眼睛,就像麵對兩顆具備魔力的寶石,他心馳神迷。他實在下不去手,竟然鬼使神差地把槍口塞入自己的咽喉。

求你愛我。他最後的哀願。

但她拒絕了。

一聲恐怖的槍響後,她成為了父子情殺案的唯一幸存者,世上最年輕的貴族新寡。

褪下白絲換上黑紗,她站在葬禮前的窈窕畫像,成為全國流傳的圖樣。驚人的醜聞,為她的豔名潑上最汙濁的髒水,反而使她更誘人了,加上她繼承了老侯爵全部的財產,一時間連王座都沒有她的名字聽起來誘人。

銀楓市長貝爾因女得榮,被破格授勳,但就在授勳前昔,他得到的卻是侯爵的死訊,照理說他該為女兒得到巨大遺產而高興,可他卻病倒了,過了沒多久便一命歸西。

伊芙玲把母親接來同住。貝爾夫人走進她的房間,卻看見貼滿牆壁的各種新聞與簡訊。

“我婚禮的當天,全國都在報導,但他沒有出現;我的丈夫被我的繼子槍殺,又是舉國震驚的新聞,他還是沒有出現;我的父親病逝,我為這麽多人服喪,他依舊沒有出現。到底我該怎麽做,他才會心疼我呢?”伊芙玲問她的母親。

貝爾夫人又驚又怕,她真擔心女兒已經癡情成瘋狂了,“他絕對不會出現的。他是神父,他隻會為你祈禱。”

“他正在哪一座教堂裏為我祈禱呢?”她幻想著。

“你忘了他吧,伊芙玲,你才十六歲,還有漫長的未來。”夫人哀求自己的女兒。

伊芙玲冷冷笑道:“一個十六歲就一身汙名的寡婦會有什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