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被夕陽染紅的天邊已經漸漸模糊了光明與黑暗的界限,屋簷下的自己,也無意再去尋找那些心裏有過的喜悅與傷感。我將雙手放在膝蓋上,低下頭,習慣性地歎一口氣,餘光瞥見落葉紛飛的畫麵。
獨自等待,好冷。這場景似乎在哪裏見過。
經過了一個學期,整整的一個學期之後,終於到了快要回家的時候,終於可以暫且放下前些日子還背得頭疼的經濟學原理,當然,還有那本大學英語。我沒忘記,除了書裏的東西,我一樣都沒忘記。
終於可以深深地吐一口氣,彈著已經好久沒摸的吉他,很欣慰自己的水平還在,雖然仍會出錯,但我樂觀地將它歸結為天氣冷所導致的手指關節不靈活。至少外行人聽不出來,這就足矣。
終於到了這學期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可以無限揮霍的周末。我沒有像預期的那樣睡到中午,甚至起得比平時還早,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難道人們越想感受一下與漫長的學期相比如此短暫的喘息,老天就偏不讓我們盡興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也無話可講。隻好把既定的滿足感降低一些。在開端省去不切實際的期盼,或許就能避免結尾來自別人的莫名其妙的責難。
經過了這個學期,我深深地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多麽超乎想象、多麽令人措手不及。也許是我不夠成熟,也許是我太自負,也許除了回家之外我真的再也沒什麽別的去處。
又能怎麽樣?我隻想做一個普通的人、一個平凡的人、一個像過去那樣坐在校園一角看著風景暗自慶幸的人。
前幾天還在複習的時候,你們跟我說期末考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高中三年那麽難,咱們不也一天一天挺過來了嗎?我卻告訴你們,我已經永遠找不到以前那種學習的狀態,永遠回不去那個在午休的間隙,一個人安心地吃著飯,腦子裏除了學習和一些簡單的快樂之外再沒有其他內容的自己了。
偶爾一個人遐想,希望能化身為一架飛機,起飛之後就再也不要降落了,隨便飛吧,愛去哪就去哪,沒有航向,沒有目的地,想飛到什麽時候就飛到什麽時候,亦無須追問滿身疲憊的自己。隻要能避開那些紛亂匆忙的時節,還有那些在紛亂匆忙的時節裏發生過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隻是覺得,當我們再也不去刻意區分誰或誰是不是成熟了的時候,我們應該就都算是成熟了吧。就像是一個問題,當人們漸漸不去把它看作問題的時候,它也就真的不是一個問題了。
雖然生活在這樣一個外表超乎想象的世界,雖然周圍的事物是如此的瞬息萬變,我卻從未懷疑那些一直陪伴自己的東西,它們的身體裏蘊含著一種隻有我能體會到的感情,默默無語,從未改變。
承受了如此複雜的一切,我隻想找個空間恢複一下。不指望回到過去,隻想讓自己有足夠的精力和信心去麵對未來可能變本加厲的是是非非,去感受那些曾經懵懂的自己完全不屑的人情世故,試著發現自己有過的或依然存在的不足之處,當然還有那些連時間也無法沉澱的種種。
是不是有些矛盾呢?自卑和自負,究竟我更像哪一個,還是說我哪個都不是。
才被黑暗浸滿的夜晚已經稍稍有了些星星與月亮的光線,歸途中的自己,卻無意再去迎接那片心底燃起的憧憬與遺憾。
我將雙手放在膝蓋上,低下頭,習慣性地歎一口氣,餘光瞥見有人躍下了屋簷。
獨自離開,好冷。這背影仿佛在哪裏見過。
也許是我不夠成熟,也許是我太自負,也許除了回家之外我真的再也沒什麽別的去處。
又能怎麽樣?我隻想做一個普通的人、一個平凡的人、一個像過去那樣坐在校園一角看著風景暗自慶幸的人。
和從前一樣,看著那些在別人眼裏不是風景的風景,我卻暗自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