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常趁家人不注意,獨自跑到屋外的山麓旁玩耍,隻需要出門過一座橋,便能輕易看到亂石堆背後,蜻蜓在花叢間起舞。我從那裏開始俯身向上,頭也不回地爬去更高的地方,累了就喘口氣,一扭頭便是遠處靜謐又熟悉的流水人家。我會睜大眼睛一間一間仔細尋找,每次發現姥姥家那幢房子的時候,都覺得特別開心。
然而現在的事情好像沒有這麽簡單了,再沒有這麽簡單。
一個人待在房間,燈全熄滅,安靜的空氣裏能聽到來自過去的聲音。隻言片語或許唯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被重新聯係起來,慢慢複原成一個大概隻有自己認得的麵貌。
心裏盤根錯節,其實早已經有了歸屬。隻是世界太廣大,太豐富多彩,因此才不得已學著別人的姿勢,裝出一副釋然的樣子。
是這樣吧?是這樣嗎!有時奇怪,印象裏為什麽還會偶爾出現那些早就可以一笑了之的畫麵,為什麽自己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樣果斷決絕,這似乎不合情理,除非一切從一開始就全都是錯的。
不想過多地參與,隨便其他人怎麽去解釋那些收獲的意義,隨便別的東西如何神奇,或者彼此之間有什麽牽扯與聯係。
難道想看得開就一定要去接觸比過去更為廣闊的天地嗎?“怕傷害別人的人其實就是自己容易受傷害的人。”我很好奇這句話是誰說的。事實真的那麽容易界定嗎?說這種話的人就好像自己早已遁出天外鳥瞰眾生一樣,既然已經看透了世間的無常與喜怒哀樂,我不知道你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你的存在是否隻是為了給困惑中的人“指點迷津”,讓他們懷疑自己,懷疑周圍的人,進而懷疑整個世界?三言兩語貌似深邃的評價聽上去很有成就感嗎?真不知道每天開那些飽含深情的玩笑到頭來究竟有什麽樂趣。
莫名其妙,如果一句話真的可以通用在每個人身上,是否連你自己也會啞然失笑呢?
算了,我經常也不確定是否該留下這些偶爾從腦海裏跳出來的奇思妙想,該把它們放下還是拾起,或者不去料理。沒準是我真的太懶了吧,舍不得花點兒閑心細細記錄這些稍縱即逝的波瀾。
說自己好就是自高自大,說自己差就是自暴自棄。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反反複複地字斟句酌了呢?可不可以學會包容與理解,理解許多話隻是有情緒亟待宣泄。
不要總是強調責任或義務。長大了就要承載來自家庭乃至社會越來越多的期望和壓力,這還有誰不知道?何必整天掛在嘴邊,何必張口閉口倫理綱常。既然自己心裏清楚,大家也都明白,講那些多餘的話又有什麽用處?
別人都心馳神往的時候,能不能停下來想一想這跟自己有什麽關係。別人都說他們的忙碌很值得、很充實的時候,能不能在心裏問問自己所謂值得和充實對每個人而言是不是相同的概念。沒錯,合上書本溜出門徜徉在淩亂的晚風中,的確是很不值得吧。
集體利益和個人私利說多了好像沒什麽區別,誰不是為了自己而活呢,誰不是最愛自己呢,要愛別人先要學會愛自己,這還是老師說的呢,結果又有幾個人能做到知行合一?
或許你文韜武略、經天緯地,或許百年之後來祭奠你的追隨者比別人多好幾倍,多出千百萬人,可是,即便整個地球都為你祭奠又如何?“騰蛇乘霧,終為土灰”,死亡是誰也逃不過的結局。你的全世界從生命之火燃盡那一刻起就已毀滅,**然無存,之後任何形式的憑吊或悼念都隻是別人心目中的“你”活在其他世界裏的證據而已。
所以人的生命,除了奉獻給別人,是不是也可以留給自己?不是自私自利,隻是勻一塊地方給自己真正值得回味的感受與情懷。在生命的最後不求俯仰無愧,不求無憾無悔,更無所謂被誰戳脊梁骨淪為笑柄,隻要記得這段旅途觸及心靈的地方就足夠,就不枉此行。
隻想在疲憊時再回到山麓旁的溪邊獨自小憩,一邊是幽靜的樹林,一邊是望得見遠方的崖壁。獨自感受雨後泥土散發出的氣息,隨意呼吸,放心梳理殘缺或是圓滿的記憶,這樣不好嗎?
何必把人生做得那麽完美,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