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如同往常一樣，聽著音樂廣播開車來到車道溝橋的輔路，向右轉彎，沿著那條仿佛專為司機們洗車而生的小路駛向昆玉河邊。又是冰冷的空氣，久違的天空竟然一掃陰霾，出現了近來少有的朵朵白雲。於是乎洗車的人也多了起來，本來就不怎麽寬敞的小路更顯得擁擠不堪。我一手敲著方向盤，一手隨便搭在旁邊的空座椅上，試圖借著這點兒空閑，消磨些無聊的時間。
總感覺嘴裏像是叼著一根棒棒糖。一邊融化著什麽，一邊緩解口中的淡淡苦澀。汽車飛馳而過，透過車窗向左邊張望河畔傷痕累累的冰麵，即便已經碎裂得讓人揪心，卻也絲毫沒有解凍的意思。三三兩兩的漁者懶散地漫步其上，閑聊著沒有聲音的故事。兩側的輕煙隨風升起，無垠的天空中，仿佛有東西在融化、在飄灑。
綿綿的倦意輕拂過一個稀鬆平常的下午，隨便都可以忘記的一天，車水馬龍的日子。廣播裏的聲音不停地變換，車窗外的陽光也知趣地躲在雲背後若隱若現。明暗交錯之中，時間就這樣偷偷溜走。
很久以前，我常常乘坐這附近的公車，以至於對周遭沿線的每個站牌記憶之深，絕難忘卻。也因為體會過學有所成的快樂，之後每次再回來時，心裏總是喜憂參半。紅色的出租車，過街天橋下長得像帳篷的報亭，裏麵有當時最新的PC遊戲，而外麵大概盡是些不懂事的孩子，真的可以說是什麽都不懂。
回憶起時光和人們開的種種玩笑，我隻想說隨便。可偏偏每一處故事的結尾都不曾留下任何轉圜的餘地，也隻好自愧不如。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昨天也曾經是全新的一天，如何賦予如此短的跨度值得紀念的價值，一直是一件極為不易的事情。鮮活的生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無論白天黑夜，無論快樂悲傷，身邊總是群星環繞，總是不缺熱鬧，不缺華麗的光芒與榮耀。掌聲響不停，歌聲唱不斷，真是寧靜祥和的景象。
那或許是一段旅程之中最多姿多彩、最令人難以忘懷的絕版相冊中的一頁。一種虛幻的美好發酵、升溫，卻在車窗外被寒風打得粉碎，旋即散落腦後，如同失落的文明一般無法追回。
一晃神，其實人生也不全是單行線，隔著一條窄窄的冰河也能望見對岸通向從前的路，清清楚楚，隻是暫時過不去而已。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連我的思緒也隨著窗外的景象被凍了起來，絲毫無法釋放。我嚐試用音樂去緩解，卻發現內心的旋律蒼白得足以把自己逗樂。瞬間的遺憾，很快就能感染一片執著的空氣，也很快就能把失魂落魄的音符排列得淒美不已。或許這裏發生的一切足夠給身邊駐足的那群行人講一個故事，也足夠在他們心裏珍藏的笑話書上多添幾行字跡。
“虛張聲勢是假的……”廣播裏的聲音又來了。沒什麽觸動，隻覺得嘴裏好甜，甜到了內心，甜到反而又有些淡淡的苦澀。我已經不再為昆玉河碎裂的冰麵感到擔心，因為在頭腦中已經對類似的景象有了恰如其分的感受。
我知道無垠的天空中真的有東西在融化、在飄灑。如果時間的主人可以透過每個旁觀者的眼睛把所有碎片拚湊成之前完整的樣子，那一定就是所謂的寧靜祥和的景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