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順成十四年正月初四,雨下村李府
整個過年,李琨家裏張燈結彩的,而他臉上卻沒有一點喜慶模樣。
作為雨下村,乃至河安縣首屈一指的富戶,年前年後卻是他最鬧心的時候。
派去後山的人一個都沒回來,三撥人,全都凍死在山裏了?
三百兩金子啊!
雅拉汗公主到底接到沒有?
早間,他第一次大發雷霆,狠狠訓斥了李多寶。
“馬上成婚的人了,給老子做點正事,再去撕扯下女的衣物,家法伺候!”
李多寶嚎啕大哭起來,他媽心疼兒子也跟著哭起來。
“李琨,有本事跟那狐狸精再生一個去,沒本事就莫吼我兒。”
鬧得心煩,他躲到書房看‘畫本’去了。
到午初,要吃晝食的時候,下人來稟說有兩人求見,說特來告知山中之事。
“都是誰?”他急忙問道。
下人答道:“一個是村裏木匠林武,另一個不認得,說是什麽元壺道人!”
元壺道人……圓弧刀,壞了,他起身跌跌撞撞地去到偏廳。
吩咐下人趕緊請兩人進來,等人一到,卻是一個笑眯眯的年輕後生,另一個林武他是認得的。
“足下?”
“李財主,過年來找你,是來談談刀和溫坤家女子的事情。”
來的就是林遠,帶著林武要李琨退婚的,當然退婚是最小的事情。
事情敗露,李琨一屁股坐在地上,下人要來扶,他把下人都轟出了偏廳。
林遠見他有心理準備,直奔主題說道:“地道那邊,黃工頭在我手上。後山鍛刀場,包括陳勇,你侄子還有管家……”
他把帶來的包袱甩到李琨麵前,讓他自己看。
裏邊是幾個主要角色的供詞,把李琨私通雅拉汗的詳情交待得明明白白,張張都已經簽供畫押。
林武也有情況,他把如何追蹤府裏出去那個絡腮胡的經過詳述一遍。
“那人居然是儋州府衙的司馬!”
聽到這話,李琨的天塌了。
就是喚護院來將二人剁成肉醬,也無可挽回,人家敢來就不會怕這個。
“林武……小爺,兩位爺,小老闔家七十五口……”
他話都說不利索了,直接對著兩人猛磕響頭。
“小老縱然……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私通敵國啊!都是那劉世亨蠱惑的!”
林遠問道:“劉世亨就是那個儋州司馬?”
“是是是!”李琨抹一把淚繼續說道:“小老……可以跟他當麵對質!”
“哼,當麵對質也免不了你的九族被誅,你起來,跟你商量個事。”
林遠突然客氣起來,李琨不敢起來,怕動一動麵前的供詞就送到官府中去了。
看他不起來,林遠也不拐彎抹角了。
“這位林武兄弟,是屁股溝胡大妮青梅竹馬的……”
李琨忙插話道:“小老知道的,馬上去胡家退婚,另外為林武小爺置辦豐厚的聘禮去提親!”
說完,他眼巴巴地看著林遠,心想你做了這麽多不會就想退個婚吧!
“哦,那先去辦吧!我在這裏等你。”
林遠不想讓林武知道太多,把他和胡大妮的事情辦妥就可以。
不一會兒,李琨媳婦的叫罵聲傳來,“誰退婚呐?為什麽退婚呐?”
“什麽?你認了林武做幹兒子?我看……我看他就是你外邊的野種……”
“啪——”,李琨明顯打媳婦了。
“我的天……”
“給老子憋回去,再哭,今日帶著休書滾回娘家去!”
林遠想起一首歌,忍不住哼起來,“早知道是這樣,如夢一場,你又何苦……”
外麵雞飛狗跳折騰了很久,李琨才氣衝衝地回到偏廳。
“爺爺,都安排妥了,我武兒的婚事就在李府辦了,稍晚讓他們小夫妻也搬進府裏來。”
林遠睜開眼睛,問道:“老李你是怎麽想的,怎麽又認上幹兒子了?”
“爺爺容稟,”李琨一笑諂媚地回道,“今後李家就是您的銀庫了,沒有武兒來管著,您也會擔心不是。”
要不說李琨能成首富呢,心思細膩周到至極。
林遠本來是要來‘抄家’的,沒想到被李琨的妙計化解了。
這樣的話,李家表麵上還能保住富貴體麵。
至於想翻身,除非他能將幾百號人同時滅口。
“你這間銀庫如何管,我考慮周全再定,現在你去取文房四寶來,先寫個自供狀出來。”
李琨已是砧板上的魚肉,為了保住闔府性命,什麽都隻能應承下來。
“還有,明日將所有下人分發銀兩後遣散,我自會安排人來伺候你。”
“是是,爺爺怎麽吩咐,李琨照辦就是!”
……
退婚和下聘的都是同一撥人,胡大爹家裏好不熱鬧。
老人還在錯愕之中,胡大妮卻已經樂開了花。
林家妻妾聽到鑼鼓喧天的動靜,都跑過去看熱鬧,正好撞見回村的林遠。
“夫君夫君,你回來了!”
“嗯,你們都來瞧熱鬧?”
“是啊!剛聽到說李家什麽退婚,又是林家下聘的,大家夥都糊塗著呢?”
林遠嘚瑟一笑,“都是我安排的!”
“啊!”兩女左右開弓各賞了林遠一耳光。
林遠耳光吃得莫名其妙,一想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林家提親還是自己安排的……這不找打嗎?
他急忙解釋道:“雨下村林家,林武來下聘!”
揉著臉頰,滿臉委屈的樣子。
盧曉曉伸伸舌頭,轉頭又說何嬌娘,“我打夫君情有可原,畢竟以為他不與正房商量就要納三房,你憑什麽打夫君?”
何嬌娘頓時委屈得想哭,林遠苦笑道:“都可以打,以後曉曉打兩下,嬌娘隻準打一下。”
他把臉湊過去,“來,曉曉補打一下。”
勸好媳婦,他撥開人群去到胡大爹家中。
看到胡大爹,忙拉他到下邊說話。
“大爹,李多寶實在不合適,大妮嫁過去日日以淚洗麵的娘家能好受?”
胡大爹點頭道:“聽林武家人說,是你去跟李家說的,可是這之前聘禮也不退,還補了這些過來,合適嗎?”
“合適,”林遠給他寬心,“夜間我再來,正要說說李家的事,你把平日跟我‘出操’玩鬧的那些孩子和父母都叫過來。”
“都在門口呢,說一聲就行。唉,這說來就來了,也沒準備幾台席麵宴客。”
胡大爹看上去煩惱,嘴角卻掛著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