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裏,李監工突然集中了所有勞工,換班後剛睡下的一批也都硬叫了起來。

“有事情問大夥,你們平日都在雨下村走街串巷,有沒有見到一個身材瘦小,眉目清秀的姑娘?”

“相貌跟大乾女子不同,鼻梁高,眼睛是褐色的,要是見過告訴我,有二兩賞銀。”

褐色瞳仁不就是雅拉汗人嘛,林遠在縣城生活事不時能見到雅拉汗女人。

有些是通婚嫁過來的,有些是過關來遊玩的,都是高鼻梁褐色瞳仁。

怎麽突然要找雅拉汗女人呢?

勞工們都搖頭,有人問道:“李監工,是穿什麽衣服的,衣服好認。”

“說是一身白,服飾也跟大乾不同,繡著三朵紅花。對了,兩條長辮子……麻花辮。”

郭興乾突然小聲嘟囔一句:“這不是雅拉汗貴族女人的服飾嘛。”

“你說什麽?見過嗎?”

李監工見他嘀咕走聽不清,走到麵前問他。

林遠趕緊掐他一把,心說這是你一個流民該知道的事嗎?

“沒見過,李監工。”

“真沒見過?撒謊可要餓你三天。”

郭興乾趕緊搖頭,“不敢,真沒見過!”

“我看你……”李監工想逼問他。

“衣服我見過……”

另一頭有個人突然發聲,一下解了他的圍。

“你說,找到人賞銀立刻送你手上。”

李監工兩大步走了過去,顯得很急切。

“也不是完整的衣服……前幾日在屁股溝那邊討飯時在田埂邊看到了,就是一大塊扯碎的白綢布,上麵有半朵紅花。”

“屁股溝?”

“嗯,我還收起來擦臉擦身子呢。”

李監工鼻翼猛張,顫抖地問他,“還……還在嗎?”

那人摸索著從身上掏出一塊皺巴巴的黑布,“擦髒了!”

李監工一把躲過去,湊近火把細看,“就是她,就是她,山丹花沒錯!”

他拉著那個勞工就往外走,“走,到屁股溝去,我先給你一兩銀子,找到人補齊。”

不知怎的,林遠想起那個在村口扔石子的小孩來。

雖然沒有麻花辮,全身髒兮兮的,但感覺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想看油菜花,各村不都有人種嘛。

回去躺下,他怎麽也睡不著,估摸著已經是臘月二十九,也該回去了。

捅一捅郭興乾,“郭少,準備一下,一會兒跑出去。”

一刻鍾後,林遠坐起來,當著打手的麵,大喇喇地抓起水罐往火把上倒水。

“刺啦——”

打手喝道:“找打!”

火熄滅的瞬間,兩人爆起往外衝。

“不好了,有人逃跑!”打手的呼喊在身後響起。

幾十丈後,林遠問道:“你說你練過拳棒,對付兩個可……”

還沒說完,“噗——”的一聲,郭興乾摔倒在地上。

林遠一驚,趕緊過去扶。

“不行啊!哥你快跑……呼呼……出去一個算一個,我渾身……渾身又酸又痛,跑不遠的。”

“我背你!”

林遠抓他手要把人拉起來,郭興乾用盡最後力氣把他甩開。

“多個累贅……哥,你不出去咱倆都沒救了。要是我……呼呼……要是我沒了,我小妹在京都‘紅竺院’……”

“你自己活著去見小妹!”

林遠不由分說,背起他往地道口跑。

又是幾十丈後,他們被兩頭的打手圍住了。

六個打手,亮著樸刀逼近。

陳頭在外麵,“嘶——”的敞開衣襟,陰笑著準備補刀。

這時黃工頭急忙發話,“別動手,你們倆回去……”

“老黃!”陳頭何一聲,“你發善心可就管不住人了。”

死局。

早一刻兩人同時衝出,打手沒那麽多時九成可以逃出生天。

現在背著人,人放下自己還能放手一搏。

可是,郭興乾……

“剁成肉泥!”

這時,陳頭發出命令。

林遠突然肩膀劇痛,手一鬆郭興乾掉了下去。

剛剛是郭興乾突然咬他肩膀。

六把樸刀同時向劈過去,林遠忙俯身扯住郭興乾的衣領往地下一滾。

“呲——”,郭興乾大腿被砍中。

林遠剛好混到一個打手身前,樸刀太長,打手緊握棍身無法收刀攻他。

李宣對著他的小腹,胸膛,“啪啪啪啪……”連出數拳。

打手重創就要倒地,林遠一把抓住他的腰帶,起身將他的頭夾在胳肢窩上。

“放我們走,不然扭斷他脖子。”

慢慢地往前兩步,把郭興乾護在身後。

“郭少,你怎麽樣?”

“死不了!”郭興乾牙關緊咬,蹦出幾個字。

看幾個手下躊躇不前,陳頭說道:“快上,五子死了自有八兩安家費。”

林遠反手抓住打手的頭發,“你們試試,敢過來家裏都能領到安家費。”

他怒目圓睜,聲嘶力竭的一吼,確實把打手們一時唬住。

這時,他右耳突然一癢,有東西鑽了進去。

還沒反應過來,耳內響起女聲。

“抓打手沒用,先別管你身後的人,直衝五步抓住工頭才能脫身!”

“跑,按照我說的動作!”

管他呢,人家說的確實沒錯,沒想到能遇到‘耳報神’。

手一鬆,打手倒地的刹那,林遠徑直往前衝。

“起跳前撲!”

隻見一刀攔腰砍來,跳起前撲。

“就地翻滾兩圈。”

林遠看耳報神指令無誤,幹脆不看打手,落地就是前翻兩圈。

“起身左向橫移三步!”

一起身,右邊刀尖刺到,他疾步左移避開。

“彎腰!”

低頭俯身下去,兩把刀從上方“咻……”的看了過去。

“作勢佯攻右前方打手。”

執行指令是很輕鬆的事,不用觀察,不用思考。

林遠左腳一挫,停住身形。

然後向右墊步,高高跳起。

“呀……”

飛膝撞向前方敵人。

半空中才看到,那是陳頭。

他的速度太快,陳頭來不及抬刀攻擊,隻好狼狽地往地上倒去。

“落地左前四步,工頭在那堆竹筐裏趴著。”

林遠過去一看,黃工頭正趴在幾個竹筐的縫隙中,瑟瑟發抖。

林遠踢開竹筐,把黃工頭提溜起來。

“你這麽說……”

這時林遠已經控製局麵,低聲謝絕了‘耳報神’保姆式的處突教學。

“還想挖洞的,把刀丟下!”

“陳頭你背著我兄弟,一人送我們出洞口,我把黃工頭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