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停停歇歇,又加上逃避盤查的時間,後半夜寅時才到終點。

透過馬燈的微光看去,地上一個大坑,旁邊是萬仞懸崖。

國境邊上,挖地道的地方,道口肯定就在這個大坑。

架車人東找西找,用火折子點著兩根火把。

“你們都往坑裏走,裏邊有能禦寒的地方。”

有人問他,“就在這裏開工嗎?怪瘮人的。”

“就在裏邊,初十之前挖通了地道,工頭賞你們一錢銀子。”

一錢銀子,一下悶棍還差不多。

幹這種勾當,會留活口?

林遠一邊往下走,一邊想著脫身之法。

下到坑底,北麵有個不大的洞口,跟著往裏走了三裏左右,才到了歇腳的地方。

“先烤火歇息,午後開工。以後你們叫我李監工。”

“還有吃的嗎?李監工。”

“你們四處翻翻,說不定有前麵的人留下的吃食。朝食有人送來,你們先睡,”

“前麵的?”

“哦,前麵那批人幹不動了,領銀子回家去了。”

林遠聽到暗罵一句,“都回姥姥家去了,看你們李家也差不多了。”

生起火堆後,大夥圍坐烤火,烤一會兒林遠遭不住了。

腰腹間熱得慌,前麵的臘肉油脂解凍後感覺有油往下流。

“嘶……哎喲!”趕緊往後挪位置。

……

午後來了六個人,每人脖子上繞著一條劈鞭,手提著一把明晃晃的樸刀。

麵露凶色,五大三粗的,看著是打手。

準備訓話的李監工也挺直了腰杆,“實話跟你們說,前麵那批工就埋在我身後,不聽招呼把地道挖塌了。”

“你們別想著跑出去,想拿到銀子回家,就按黃工頭的安排好好幹。開工後不但油饃吃,還有菜湯,鹽巴放得足足的。”

又指著那幾個打手說:“看到沒,來看看你們的,別想要逃,好好幹活。”

都是流民,能過一日是一日。

幾人互相望望,提著鐵鍬鋤頭,麻木地往裏走。

李監工交代打手,“每挖出去三丈,就出兩人。用木頭撐一塊板頂在上方。”

“放寬心,咱兩邊都盯著!”打手頭頭回道。

前邊,幾人開工了。

這活對林遠這個老兵來說,不在話下,往掌心吐口唾沫就開整。。

塌方的土石堆,鬆的就直接用貼標鏟到竹筐裏,滿了裝到獨輪木板車上。

鏟不動的拿起鋤頭挖,再鏟到框裏。

郭興乾明顯沒那麽熟練,有把子力氣,但不會用巧勁。

愣挖不到一刻鍾,虎口就裂開了,站直身子氣喘籲籲的。

“誒,那小子。”

身後打手往地麵甩了一鞭子,“啪——”一聲,把郭興乾嚇得一激靈。

“別偷懶啊!幹活!”

聽到他慌忙俯身繼續幹!

林遠看他一眼,開始想念家裏的婆姨了。

人少,半天下來,往前推進了三十丈左右。

挖出來三具血肉模糊的屍首,李監工讓打手抬到後麵就地燒了。

睡之前,兩人把剩下肉片分吃了,有幾片滑到大腿根的也不舍得扔掉。

子時睡下,寅時就被轟起來開工。

這時,第二批十幾個流民運到了。

黃工頭開始排班,分工,要兩班倒快速推進。

聽一句話,或者見到一個人,是林遠預定撤退的時間,卻不知道哪天能遇到。

隻一日就有點遭不住了。

更艱苦的環境他前世都遇到過,沼澤伏擊,銀環蛇在身上遊來遊去。

密林裏的生存訓練,吃蛆蟲,嚼扁擔藤補水,醒來滿身都是紅螞蟻……

可是,那些都沒有這麽累!

不行,要主動出擊。

地道那端,每到飯點,總有酒肉香氣傳來。

偶爾還能聽到有人劃拳的聲音。

想要去那邊偷聽點啥,必須通過兩個打手。

此時,打手中一個在打盹,另一個強打精神盯著勞工們。

一堆火,勞工們歪在火邊睡倒,打手一眼就能關照過來。

火堆和另一隊開工的勞工之間,隔了有一裏地,中間漆黑一片。

要從火上打主意。

林遠偷偷摸摸的跟郭興乾交代了幾句,然後起身跑到打手身前。

他緊捂肚子著急的說;“管事,我要出恭!”

打手指著前方暗處說:“離遠點,靠邊上找個坑,出好鏟土墊上,別讓你臭氣熏過來。”

“誒!”

答應一聲,回去抓一把幹稻草,夾著雙腿往暗處跑去。

跑出去二十丈不到,火堆突然熄滅。

打手和老公的聲音亂作一團,林遠忙轉身折返回去,趁亂穿過人群往地道口方向快走過去。

算一算,火堆的火是郭興乾碰倒水罐澆滅的,一時點不燃。

清理後取幹柴重點,一刻鍾時間是有的。

穿過幾十丈的黑暗區域,見到火光他立刻停下腳步,隱身在一端洞壁上豎耳細聽。

火堆邊,黃工頭,李監工還有打手頭頭三個人坐著喝酒烤肉吃。

四個打手分前後各守一端。

“挖進速度還是太慢,整日過去,才把塌方處清理出來。”

李監工埋怨進度慢,自顧自喝著悶酒。

黃工頭兩手一攤,“就二十四個工,還是日間才到齊的,你想能多快。”

李監工接著說:“老黃你也莫怪,老爺催得急,做下人的自然更心焦。”

“你也是操的沒必要的心,初五之前必定是要挖通的,那頭也在挖啊!喝酒。”

黃工頭這麽一說,林遠才知道,雅拉汗那邊頭在挖,兩邊碰上就通了。

火上還烤著一隻雞,打手頭頭取下來聞聞又放了回去。

“初五?那我初四回去,恁多的刀從山裏運出來都要兩日。”

李監工給他出主意,“走屁股溝那頭,可以省一日功夫。”

“你可莫說笑,那頭可不熟悉,摸到村中被發現……”

“還顧忌這個,你陳頭有人有刀,蒙上臉撞到誰一刀過去,‘哢’!”

李監工得意地做了個快刀割喉的動作,兩人大笑起來。

“莫傷人命!”黃工頭勸了一句,撿起一根柴火若有所思的看著。

“哈哈!”李監工調笑道:“就數你老黃收的人命多,這一日下來可挖出來十五六個了。”

“你……若不是你緊催,我會讓他們冒進嗎?”

聽到這裏,林遠弓起身子慢慢往後退,眼看一刻鍾要到,不能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