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後,何盛安排各家,沿著巷子點了十幾堆火。
各家早早已經布置好桌凳,吃食陸陸續續端了過來,米飯是多數,還有疙瘩湯,野菜羹。
蒸饃饃來不及,但家家都把麵和好了捂在炕上。
每桌出來自家端來的一大盤菜,盧曉曉還給添了一小碟的蒸臘肉,還有一小蝶的醬,還有一碗水酒。
主桌上,胡大爹帶著人,到各家都扒拉一點菜拚在一起,六大盤菜擺滿一桌。
何盛感慨一番後,舉杯飲盡,“嘩啦啦”的全村都開動起來。
主桌上水酒管夠,幾個人都開懷暢飲。
林遠起不來,盧曉曉隻好陪著,每次碰杯後就舔一舔表示一下。
她擔心林遠,是不是要回屋去照顧一下。
王寡婦也上了主桌,何盛硬讓她坐下的。
等何盛喝上頭後,他突然抬起酒杯敬盧曉曉。
“林家媳婦,你喝了這杯,這是何二叔敬你的,醉了也沒事,你嬸子,你兄弟會來照顧。”
盧曉曉趕緊站起來,抬杯子輕碰一下。
“裏長,二叔,這怎麽當得!”
何盛又是一飲而盡,亮出空杯,迷離的眼神盯著盧曉曉。
王寡婦看了不是個事,趕緊過去接過酒杯說道:“哎呀,二叔,她不會喝,我來。”
“回去,沒你事,以後對她要規矩一點。”
何盛一句罵,把王寡婦嚇了回去。
“我這個侄女命苦,我大哥大嫂走得早。”
“”當年王大壯逃荒到屁股溝,我看他壯實能幹,我親自保媒把侄女說給了他。”
何盛突然說起王寡婦的事情,大家都叫它放下筷子仔細聽。
“王大壯,二叔對得起你吧!”
何盛抬頭喊了一句,抓起酒壺猛灌一大口,然後把剩酒淋到地麵。
“你對不住嬌娘……兵荒馬亂的,去邊境找活路,哼,魂都沒回來吧。”
他看似胡言亂語,大夥都當他撒酒瘋,盧曉曉冰雪聰明的,怎能聽不明白。
從白天到現在,何盛就一個目的,現在林家日子好了,他想把王寡婦托付給林家。
王寡婦這幾日的表現,加上今天舍命相護她都看在眼裏……自己能不能生,真不好說。
王寡婦……她何嬌娘能不能生呢?
林家攀上裏長,周有財就不敢亂來了。
眨眼功夫,她念頭翻飛了好幾大圈。
最後,她舉杯把水酒幹掉,“咳咳……咳咳……好辣!”
趕緊灌口水壓壓酒氣,男人們都“嗬嗬……”笑起來。
何盛笑笑說道:“今晚也別讓你嬸子來了,嬌娘照顧你們小夫妻,她也應該照顧。”
村民的觀念中,裏長說話最管用,大家相互對視一眼,也都不說啥了。
繼續喝著酒,胡大爹第一個出聲,“王家的……不,嬌娘大家夥看著長大的,乖巧懂事……那個,你大著林家嫂嫂幾歲,但她也是主母,別亂了……”
“胡大爹,你一把年紀瞎說什麽呀?”王寡婦臊得臉緋紅,起身跑往屋裏跑。
被何盛過去扯住,“老胡說得對,二叔就是這個意思,現在等林家的點頭,你就和她照顧林遠去,外麵自有大夥收拾。”
“大壯那裏,我一會兒跟你嬸子去牌位上香,親口跟他說清楚,你把最後的銀釵子都典當了,以後怎麽過活,他肯定不想看到。”
此話一出,大夥的目光都聚集到盧曉曉身上。
隻見她搬凳子在空地默默坐下,對著王寡婦喚一聲:“嬌娘姐姐,以後你要照顧好夫君,給林家添續香火,勤儉持家,做賢內助。”
鄉間沒見過娶妾的,周有財也不敢。
王寡婦滿心歡喜卻不知道怎麽弄,要跪下嗎?
她二嬸看得著急,把她拉到盧曉曉麵前,押著她彎腰鞠躬。
“嬌娘,快叫主母。”
大夥全都起哄道:“快叫主母……”
“讀過詩書就是不一樣,林家嫂子真是落落大方,識大體懂規矩……嗯,端莊賢淑……馭夫有術!”
“什麽馭夫有術,何老三。沒好詞就別張嘴就噴,哈哈哈!”
王寡婦隻要叫出‘主母’,就變成林家二嫂了,她也不是扭捏人,又鞠一躬叫道:“主母,嬌娘聽你的。”
盧曉曉歡笑站起身,把何嬌娘扶起來。
何盛成了林遠的半個嶽丈,笑得合不攏嘴,當場做主道:“喜宴今晚就辦了,大夥吃好喝好,酒不夠再搬兩壇子出來。我家裏還有一個臘豬腿,準備過年吃的,現在就拿過來給大夥下酒。”
……
大乾順成十三年,臘月初一,屁股溝林宅。
盧曉曉做好朝食,準備給林遠喂粥。
兩天了,林遠高燒漸漸退了,盧曉曉卻越來越生氣。
“怎麽就答應了,便宜你了,臭夫君。”
“也便宜了何氏……”
“啪……”,她忍不住抽自己一下。
娘家是望族,世代都是詩書傳家。
盧曉曉自小要跟哥哥們一起開蒙,她爹並不主張女孩讀太多書,讓她能識字後就去學女紅。
沒想到她是個讀書種子,很快超過了哥哥。
“若是男童,來日必進三榜!”
先生對盧曉曉的評價很高,對她幾個哥哥卻直搖頭。
書中自有山河乾坤,盧曉曉的大局意識是自小樹立起來的。
這次放納何嬌娘進林家,一來是裏長強推,她順勢而為,畢竟林家是外來的,能靠上裏長就能安身無憂。
二來,她看林遠最近的轉變太大,完全換了個人一樣,家像一個家了,要考慮子嗣的問題了……
“咳咳……呼……”
盧曉曉沉思的時候,林遠突然長吐一口氣,醒了。
盧曉曉看他睜開眼,歡喜地俯身抱住他:“夫君終於醒了,把妾身嚇壞了。”
林遠摸摸盧曉曉的頭說:“讓曉曉擔心了。剛剛怎麽了,我看你打自己一下。”
“哼,”盧曉曉醋意上頭,起身猛拍林遠肚子。
“後悔了唄,你現在好了,找何氏去吧!”她氣鼓鼓的,撅起嘴巴不看林遠。
“哎喲,哎喲……”
林遠剛醒來,不明就裏被媳婦打一頓,忙問道:“何氏,什麽東西……薄荷糖嗎?”
“何嬌娘!”
“何嬌娘……又是誰?”
“你沒聽到,我看你兩天都是咧著大嘴傻笑,夢裏在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