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暗暗打量的目光,許夢棠自然是接收到了。

或許這就是曲煙叫她來的目的。

用這種方式捍衛自己的主權。

許夢棠在心裏歎了一口氣,隻想說,曲煙的方式用錯了。

讓林裴盡快愛上她,才應該是她的目標。

一輪又一輪不動聲色的眼神洗禮,許夢棠甚至到最後,在林子沫班主任老師的眼裏發現了對方對她的疼惜。

這才讓她真正開始有些難受。

那些被刻意壓下的情緒,因這個眼神,輕易擊潰。

許夢棠選擇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境況下轉身離開。

她出了學校,打車,去了醫院,努力將一小時前發生的事情忘卻。

國際醫療中心,劉醫生記不住她的名字和她這個人,卻記得住她的病情。

這讓許夢棠有些哭笑不得。

開了一些檢查,在做核磁的時候,林裴來了。

他伸手,要看她的檢查單。

許夢棠看都沒看他一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時刻拉開和林裴的距離,仿佛他隻是一個陌生人一般。

冷漠、疏離的態度,終於在她做完核磁,從檢查室裏麵出來時,爆發了。

林裴擋在她的麵前:“夢棠,別這樣,可以嗎?”

許夢棠抬起眼簾,眸子裏幹幹淨淨,眉頭隻是輕輕擰了一下:“別擋路,我還有好幾個檢查要做。”

林裴讓出了路。

許夢棠徑直往前走,在經過自助售賣機的時候,買了瓶礦泉水。

林裴沒有再攔她的路,但卻一直跟在她身後。

國際部的病人並不多,一路檢查做下來,她和她身後的林裴,快成了醫院裏的一道風景。

馬上要到中午,許夢棠在一條長椅上坐下,和林裴商量。

“你能不跟著我了嗎?大家都在看著,不好。”

林裴眉眼冷峻:“有什麽不好?”

“我是你未婚夫,陪你來做檢查,你覺得有什麽不好。”

許夢棠不知道林裴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她手中的檢查單抖得嘩嘩作響。

“我不需要你陪。”

“說實話,你在這裏很多餘。”

林裴又開始沉默。

沉默不是他不想說什麽,而是他拿許夢棠沒辦法。

她現在像被包裹住的水,沒有尖銳的棱角,可就是明明白白讓他感覺他們之間隔著什麽。

倒不如和從前一樣,她指著他的鼻子指責他。

也好過現在的這樣,漠然和拒人千裏。

對比之下,讓他想起不久前的吻。

他和許夢棠是有過能好好相處的時候的。

“你在生氣,因為林子沫的那聲爸爸?”林裴說:“夢棠,那都是權宜之策。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沫沫已經沒有了爸爸媽媽,所以我想盡力保護好她。”

“夢棠,我希望你能理解。”

許夢棠在玩手機,聞言,將手機倒扣在手心上,眼睛微眯看他。

林裴頓了一下:“還是生我的氣?”

許夢棠低著頭,移開視線。

林裴看著她的側臉:“抱歉,今天的事情是我沒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

許夢棠:“你除了抱歉還會什麽?”

知道讓她受委屈,可因為林子沫,他永遠都沒有原則。

林裴思索了一下:“你想要什麽?可以提,我補償你。”

許夢棠聳了下肩,用力歎了口氣:“我想要你現在走。”

“給我走!”

她的耐心終於告罄。

咬著牙,盡量讓自己似乎看著還算體麵。

因為林子沫,因為曲煙,更因為他林裴,她今天在學校被人看了笑話。

但看笑話也沒什麽,隻要她不在乎。

但是她在乎那位女老師看她的目光。

心疼、憐惜。

連一個隻有一麵之緣的人,都替她覺得委屈,怎麽就林裴不覺得。

他當著其他人的麵承認自己是林子沫的爸爸,怎麽就想不到,林子沫會想要誰當她的媽媽?

林子沫那麽討厭她,會喊她媽媽嗎?

所以曲煙的出現,那一聲媽媽,不止是讓她被人看盡笑話,也又一次讓她認清林子沫在他心中無與倫比的地位。

林裴走了。

許夢棠撐著胳膊,將臉捂在掌心裏。

沒有淚,但就是很累。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對不對?

為了退婚,選擇接近林裴,可接近他,又不可避免地受到傷害。

許夢棠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起身時,在不遠處發現林裴。

他並沒有走。

許夢棠裝作沒看見,捏著單子塞進包裏去吃飯。

一天時間內,所有檢查做完,隻是有些檢查結果需要等幾天才能出來。

回診的時候,劉醫生讓她等所有檢查結果都出來了再來趟醫院。

許夢棠在出醫院之前,用打車軟件打了車。

站在路邊時,林裴問她:“回許家嗎?”

許夢棠不想回他,可林裴的執拗她也是見識過的,涼涼道:“對。”

林裴不再說話,隻是在許夢棠上了車的時候,也跟著坐到了另一側。

許夢棠皺眉:“你下去!”

林裴巍然不動,對司機道:“尾號2056。”

司機師傅輸入手機尾號,確認接單,餘光往後視鏡裏看了看。

“小情侶不要在車上打鬧哈,要出發嘍。”

許夢棠氣林裴

側坐背對著他。

到了許家,許夢棠下車,將林裴甩在身後。

至於會不會被溫母看到他們是一前一後回來的,許夢棠已經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煩了林裴。

客廳裏,溫母聽著許夢棠踩著重重的腳步聲上樓,本來還想問她檢查得怎麽樣了,話在嘴邊停住。

林裴這時進來,溫母朝他招手:“和糖糖吵架了?我看她氣呼呼地上了樓。”

林裴點了點頭:“是我惹夢棠生氣了。抱歉,伯母。”

溫母擺擺手:“沒事兒,我和你伯父之間都有吵架的時候,隻要不是原則性的問題,說開了就好了。”

她見林裴時不時看向樓上,了然一笑。

“行了,今兒陪糖糖在醫院待了一天,估計你也累了,快上去休息吧。晚飯我讓阿姨給你們端上去,就不叫你們了。”

林裴起身,朝溫母頷了下首:“伯母,那我先上去了。”

溫母看著林裴的背影,是越看越喜歡。

她可是知道自己女兒慣得有多嬌,林裴這個女婿,卻是個肯先低頭的。